第十二章 不回青衡

林闻舟约我的地方，还是那家咖啡店。

十二年前，他就是在那里说服我加入青衡。

一个月前，他也是在那里对我说：

“你先等等，我再协调一下。”

现在，他坐在靠窗的位置，头发白了很多。

桌上放着两杯咖啡。

一杯是我以前常喝的美式。

可惜，我现在已经不喜欢那种苦味了。

我坐下后，他把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

“看看吧。”

我没动。

他苦笑一声。

“青衡CEO。”

“技术委员会独立主席。”

“公司8%的股权。”

“董事会席位。”

“小许，只要你愿意回来，青衡所有技术决策权，都交给你。”

条件很丰厚。

甚至可以说，是林闻舟能给出的最高价码。

如果是一年前，我可能会心动。

如果是被裁那天，他能站出来说一句：

“许澜不能走。”

我也许真的会留下。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

青衡不是我的家了。

它只是一个把我推下去以后，发现自己也要摔死，才想把我拉回来的地方。

林闻舟看着我，声音低了下去。

“我知道，当初是我对不起你。”

“我不该沉默。”

“但小许，青衡也是你的心血。”

“你真的忍心看它就这么垮掉吗？”

我终于笑了。

“林总。”

他眼神一颤。

大概是因为我又叫他林总。

我说：

“您是不是忘了？”

“青衡是您的公司。”

“不是我的。”

“我只是一个被裁掉的前员工。”

他脸色发白。

我继续道：

“我最需要你一句话的时候，你没有说。”

“我被青衡声明污蔑的时候，你也没有说。”

“陈栩发文背刺我的时候，你还是没有说。”

“现在青衡需要我了，你说，这是我的心血。”

我看着他。

“林总，心血不是这样算的。”

他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

我站起身。

“咖啡就不喝了。”

“我现在胃不太好，不喜欢苦的。”

他抬头，眼里有悔意，也有无力。

“小许，我们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我摇头。

“没有。”

“我不回头。”

说完，我离开咖啡店。

外面阳光很好。

和我离开青衡那天不一样。

那天是雨。

今天是晴天。

一年后，青衡科技彻底跌出医疗AI一线阵营。

它还活着。

但活得很普通。

曾经引以为傲的白塔系统，被行业更先进的模型取代。

医院客户流失大半。

林闻舟提前退休，把公司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

属于青衡的黄金时代，结束了。

而灯塔医疗，完成了B轮融资。

估值翻了十几倍。

我们的团队搬进了海城金融中心最高的那栋楼。

唐嘉成了临床模型负责人。

周北辰的数据安全公司与灯塔达成长期战略合作。

第一批站到我身后的骨干，都拿到了期权，也拿回了属于技术人的尊严。

这天傍晚，我站在办公室落地窗前，看着楼下车流如织。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是一个瑞士苏黎世的号码。

我接起。

电话那头，是带着口音的英文。

“您好，请问是许澜女士吗？我们是瑞士赫曼医疗集团。我们在国际医疗AI峰会上看到了灯塔系统的演示，希望邀请您和您的团队前往苏黎世总部……”

我看着窗外亮起的万家灯火，轻轻笑了。

“您好。”

“这里是灯塔医疗。”

“很高兴与您沟通。”

挂断电话后，周北辰从外面探头进来。

“姐，晚上庆功宴，走不走？”

我拿起外套。

“走。”

他笑着问：

“庆祝什么？”

我看了一眼窗外。

这座城市依旧繁华，依旧冷漠。

但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任何公司替我定义价值。

我说：

“庆祝我们自己的时代。”

我大步走出办公室。

身后，是灯塔医疗明亮的LOGO。

前方，是我的新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