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收购之夜

星陆科技的股价开始下跌，是在第二天开盘后。

许曼宁项目资金异常的消息被曝出后，几家合作方连夜发函，要求星陆解释。

原本准备追加投资的机构，也暂缓了流程。

最致命的是，岁安资本正式启动债权审查。

星陆高层一夜没睡。

陆沉野也一夜没睡。

我早上到会议室时，他已经坐在那里。

眼下有淡淡青黑，领带松着，整个人少了几分从前的冷峻，多了些狼狈。

许曼宁没有来。

听说她被停职了。

也听说，陆沉野昨天在办公室里和她吵得很厉害。

她哭着说自己只是想帮公司做品牌升级。

陆沉野问她，那为什么款项会流向她前夫亲属控制的公司。

她答不上来。

真奇怪。

男人总要等证据甩到脸上，才发现自己怀里的白月光也会脏。

会议开始。

周予川坐在我身边，递给我一份新的收购方案。

他低声说：“几位小股东已经松口。”

我翻开文件。

“价格呢？”

“比昨晚低七个点。”

我抬眼看他。

“你压的？”

他笑了笑。

“他们急着上岸，我只是递了救生圈。”

我忽然发现，周予川这个人很有意思。

他平时说话温温柔柔。

喊我姐姐时甚至带点无害的乖。

可真到了商场上，下手比谁都狠。

漂亮，聪明，还会装乖。

孟知岚眼光确实毒。

陆沉野看见我们低声交谈，眉头皱了皱。

但他这一次没有质问。

因为他已经没有资格质问。

会议进行了三个小时。

最终，星陆董事会同意接受林氏资本的重组方案。

林氏将通过债转股、定向增资和股权受让三种方式，成为星陆第一大股东。

换句话说。

陆沉野辛苦打下的江山，要改姓了。

文件递到他面前时，他迟迟没有签字。

会议室里所有人都看着他。

我也看着他。

许久后，他忽然抬头。

“林岁遥，这是你想要的吗？”

我平静反问：“陆总指什么？”

“看我输。”

我笑了笑。

“你想多了。”

“我没那么在意你。”

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原来对自负的人来说，恨不是最伤人的。

不在意才是。

他握着笔，指节泛白。

“如果我现在签了，你会不会放过星陆？”

我看着他。

“陆沉野，星陆以后也是林氏的资产。我不会毁掉它。”

他声音低哑。

“那我呢？”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我看见几个高管恨不得把头埋进文件里。

周予川也抬眼看了陆沉野一下。

我沉默两秒，说：“你可以继续担任CEO，但重大决策需要接受董事会监管。”

陆沉野苦笑。

“我是问，我们。”

我翻文件的手顿住。

他看着我，眼神里终于出现一点真切的疲惫。

“岁遥，我知道我这次错得离谱。”

“我不该让曼宁进家门，不该拿离婚协议逼你，更不该默认我妈和念念伤害你。”

“这几天我一直在想，如果当初没有你，星陆走不到今天。”

“家里也是。”

他声音低了些。

“你走之后，念念每天哭，妈也不习惯，家里乱得不像样。”

“我也……”

他停顿很久，才说：“我也很不习惯。”

如果是一个月前，听到这些话，我大概会哭。

我会觉得自己的付出终于被看见。

会觉得他只是迷路，现在终于回来了。

可现在，我只觉得他每句话都很好笑。

他所谓的想我，不是想我这个人。

是想那个永远替他收拾残局的人。

是想那个会照顾孩子、安抚母亲、熬粥送药、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的陆太太。

我问他：“陆沉野，你不习惯的是我，还是没人替你做事？”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

答案不言而喻。

我合上文件。

“签字吧。”

他看着我，眼底一点点暗下去。

最终，他还是签了。

笔尖落下的那一刻，星陆的时代结束了。

或者说，陆沉野一个人说了算的时代结束了。

会议散后，我走出大楼。

天已经黑了。

城市霓虹亮起，风吹得人很清醒。

我刚到停车场，陆沉野追了出来。

“岁遥。”

我停下脚步。

他站在几步之外，声音很哑。

“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看着他。

那个曾经让我心动、让我义无反顾嫁给他的男人，此刻站在灯下，狼狈又疲惫。

我心里忽然很平静。

“不能。”

他喉结滚动。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你回来得太晚。”

陆沉野眼眶微红。

“我可以改。”

我轻轻摇头。

“陆沉野，你不是不会改。”

“你只是以前觉得我不值得你改。”

他整个人僵住。

这时，一辆车停在我身边。

车门打开，周予川撑着伞下来。

明明没下雨。

他却拿着伞。

我看了他一眼。

“你拿伞干什么？”

他笑得很乖。

“怕有人哭，给姐姐挡挡。”

我差点没绷住。

陆沉野脸色瞬间沉下去。

“周予川，你非要插在我们中间？”

周予川走到我身侧，语气温和。

“陆总误会了。”

“我不是插在你们中间。”

他看向陆沉野，笑意淡了些。

“是您已经出局了。”

陆沉野的脸，彻底白了。

我没有再看他。

转身上车。

车门关上前，我听见陆沉野低声喊我。

“岁遥。”

我没有回头。

车子驶出停车场。

窗外灯光飞快后退。

我靠在椅背上，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

周予川坐在旁边，安静地陪着我。

过了很久，他问：“难过吗？”

我想了想。

“有一点。”

他点头。

“那就难过一会儿。”

我转头看他。

他笑了笑。

“不用急着强大。”

那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为什么和他待在一起会舒服。

因为他从不逼我立刻变成一个刀枪不入的人。

他允许我疼。

也相信我疼完还能继续往前走。

我看向窗外。

城市灯火明亮。

我在心里和过去那个林岁遥，轻轻告了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