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离婚协议

麻辣小红果 2042字 2026-05-06 17:49:51
下午两点四十,谢承安回来了。

他身上换了套深灰色西装,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像刚从重要会议上下来。

如果不是眼底那点压不住的烦躁,他看起来和平常没有任何区别。

我已经收拾好了行李。

一个二十四寸行李箱,装完了我在这段婚姻里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

至于其他的,衣服、珠宝、摆件、那些谢太太该有的体面,我一样都没拿。

带不走,也不想带。

谢承安进门时,看见立在玄关边的行李箱,脚步停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我从沙发上站起来。

“民政局三点半最后一场号,现在过去刚好。”

他目光扫过客厅。

茶几上,离婚协议摊开着。

旁边放着我摘下来的婚戒。

那枚戒指是谢老夫人亲自挑的,钻石很大,戴在手上时总有些沉。

刚结婚的时候,我其实很喜欢。

哪怕谢承安给我戴戒指时,眼神平静得像在完成某种流程,我也曾偷偷在夜里看过很久。

那时我想,没关系。

感情是可以培养的。

我们认识那么多年,哪怕起点不是爱情,总会有慢慢靠近的一天。

后来我才知道,有些人的心门不是关着。

是里面早就住了别人。

谢承安拿起那枚戒指,指腹在戒圈内侧摩挲了一下。

那里刻着我们名字的缩写。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问:“一定要今天?”

“是。”

“奶奶身体不好,下个月就是她寿宴。你现在闹离婚,是想让两家都难看?”

我抬眼看他。

“谢承安,你现在想起两家难看了?”

他脸色微沉。

“姜知遥,我知道你昨晚受了委屈,但你没必要把事情做绝。”

“我没有做绝。”

我声音很轻。

“我只是到此为止。”

谢承安看着我,眼底情绪翻涌。

大概从认识以来,他从没见过我这样。

不哭,不闹,不质问,也不求一个解释。

他宁愿我像从前那样红着眼问他为什么。

至少那样证明,我还在乎。

可我现在太平静了。

平静到他终于有些不安。

他走到茶几前,拿起协议翻了几页。

“婚后资产五五分。”他声音冷淡,“市中心公寓归你。”

“嗯。”

“你倒是算得清楚。”

“应该的。”

“陆怀瑾教你的?”

我皱了皱眉。

“这和他无关。”

谢承安冷笑。

“他一回来,你就要离婚。姜知遥,你敢说和他无关?”

我看着他,只觉得可笑。

“谢承安,你昨晚抱着许澄冲出火场,守了她一夜。今天早上她一个电话,你就把离婚的事丢下赶去医院。你做这些的时候,有没有想过和我有关?”

他唇线抿紧。

我继续道:“你可以把许澄放在第一位,却要求我永远站在原地。凭什么?”

他没有回答。

因为他答不上来。

或者说,他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谢承安的人生里,我一直是那个最稳妥的存在。

姜家和谢家门当户对。

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

长辈喜欢我。

我懂分寸,知进退,能替他撑住谢太太的体面。

所以他默认,无论他心里放着谁,我都不会走。

我把签字笔递给他。

“签吧。”

谢承安没有接。

他盯着我,声音低了几分。

“如果我说,我和许澄真的没有越界呢?”

我笑了。

“你觉得我在乎的是这个?”

他眉心一蹙。

“不是吗?”

“不是。”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谢承安,我在乎的是,每一次我和她之间,你都毫不犹豫选她。”

他怔住。

“她哭,你觉得是我欺负她。她病,你觉得我该让着她。她受惊,你觉得我不该刺激她。她说当年救了你,你就信了十二年。”

最后一句话出口,我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谢承安却听清了。

他眼神微动。

“你什么意思?”

我垂下眼。

差一点。

只差一点,我就想把那半块玉佩拿出来,砸到他面前,问他到底记不记得当年火场里是谁在喊他的名字。

可我最终没有。

解释来得太迟,就像过期的药。

吞下去也救不了命。

我淡声道:“没什么意思。”

谢承安盯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看出什么。

这时,他手机又亮了一下。

我看见屏幕上跳出许澄的消息。

【承安,你不用管我了,我一个人可以的。】

很懂事的一句话。

可后面紧跟着第二条。

【只是医生说我有创伤应激,我闭上眼就会想到那场火。】

谢承安的手指收紧。

我几乎能猜到他下一秒要说什么。

果然,他抬头。

“许澄情况不好,我不能在这里耗太久。”

我点头。

“那就签字。”

他的脸色冷得吓人。

“姜知遥,你非要在这个时候逼我?”

“是你在逼我。”

我把笔塞进他手里。

“谢承安,你每一次选择她,都是在逼我走。”

客厅里死寂一片。

谢承安低头看着手里的笔。

过了很久,他终于俯身,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发出轻微沙沙声。

谢承安。

三个字落下时,我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落了地。

不重。

却空了一大块。

他把笔扔回桌上,语气恢复冷淡。

“满意了?”

我收起协议。

“谢谢。”

他像是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眼底冷意更重。

“姜知遥,出了这个门,就别后悔。”

我拉过行李箱。

“放心。”

走到玄关时,他忽然叫住我。

“那套公寓很久没人住,我让人先收拾。”

“不用。”

“你一个人搬过去不方便。”

“有人来接我。”

谢承安的脸色瞬间变了。

我没有再看他,打开门。

电梯口站着一个男人。

黑色大衣,金丝眼镜,眉眼清冷而锋利。

陆怀瑾抬眸看见我,视线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随后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

“走吧,姜律师。”

这个称呼让我愣了一下。

已经很久没人这样叫我了。

我忍住眼底酸意,轻轻点头。

“好。”

身后,谢承安站在门内,没有说话。

电梯门缓缓合上。

就在门缝即将关闭的那一刻,我看见他的目光落在陆怀瑾握着行李箱的手上。

那一瞬间,他终于像失去了什么。

可惜,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