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基地还债

幸存者基地比我想象中大，也比我想象中穷。

这里没有温泉，没有壁炉，没有我没吃完的红薯，只有一排排临时板房、冻得发硬的水泥地、按人头分配的热水，以及食堂里淡得能照出人影的菜汤。

我站在登记处，捧着发到手里的搪瓷杯，忽然有点怀念我的民宿。

虽然它塌了。

虽然它最后差点把我做成雪尸火锅。

但那好歹是我的地盘。

到了这里，我又成了一无所有的末世流民，除了怀里那个被我抢救出来的小包。

包里有半包暖宝宝，两颗水果糖，一本账本，外婆留下的旧钥匙，还有陆闻澈之前塞给我的防寒哨。

我把东西一样样摊在床上，越看越觉得凄凉。

尤其是那本账本。

民宿塌了，仓库没了，泡面红薯罐头全部壮烈牺牲，唯独陆闻澈欠我的债顽强地活了下来。

很好。

这说明天无绝人之路，只要前任还活着，债权就还在。

我刚把账本翻开，门被敲了两下。

陆闻澈站在门口。

他刚换过药，穿着基地发的白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湿发半干，脸色还有些病态的白。明明是统一发放的普通衣服，穿在他身上却莫名有种清冷禁欲的味道。

我盯着他看了两眼，立刻警觉。

这人现在非常危险。

以前扣子扣到喉结，是为了克制；现在扣子扣到喉结，八成是为了引诱债主放松警惕。

我抱起账本，冷冷道：“找我干什么？”

陆闻澈走进来，顺手关门，“还债。”

我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很好，负资产前任终于拥有了一点还款意识。

我坐直身体，翻开账本，摆出债主审判欠款人的威严姿态。

“一晚热水，半包暖宝宝；两包退烧药，一床羽绒被；救你进门一次，包扎一次，精神损失费若干；另外，我的民宿塌了，你虽然不是主责，但你在里面住过，按理也该承担一定情绪赔偿。”

陆闻澈认真听着，仿佛我不是在胡搅蛮缠，而是在宣读什么基地财政法案。

我念到最后，抬头问：“陆闻澈，你还得起吗？”

他走近一步，“慢慢还。”

我心跳不争气地乱了一拍，立刻用冷笑掩饰，“基地不准赊账。”

陆闻澈垂眼看我，忽然抬手，解开了第一颗衬衫扣子。

我浑身一僵。

“你干什么？”

他像是在认真评估抵押物价值，又解开第二颗，露出锁骨下方还没完全愈合的擦伤。

“这种程度，能抵多少？”

我盯着那截线条分明的锁骨，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

这是什么？

这是欠款人恶意行贿。

我深吸一口气，强行把视线挪回账本，“半颗水果糖。”

陆闻澈沉默了一下。

然后他又把手放到第三颗扣子上。

我眼皮一跳，猛地合上账本，“一颗，不能再多。”

他低头看着我，唇边浮出一点很浅的笑。

“姜老板真是奸商。”

这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低低的，哑哑的，像是贴着耳朵擦过去。

我脸一热，恼羞成怒地把一颗水果糖拍在桌上，“少废话，拿了赶紧走，伤患早点睡。”

陆闻澈没拿糖，只是看着我。

他的目光太安静，安静得让我想起雪夜里那句“我来接你”。

我忽然有点撑不住凶巴巴的样子，低头嘟囔：“你腿还疼吗？”

“疼。”

这次他答得很快。

我反而愣住。

他以前从来不会这样直白地说疼。

陆闻澈看着我，补了一句：“可以申请债主探视吗？”

我：“……”

这个人真的变了。

以前的陆闻澈像一块冷冰冰的石头，现在这块石头大概被我那句“不用克制”砸出了缝，里面藏了两年的东西全漏出来了，还怪烫人的。

我把水果糖塞到他手里，别过脸，“准了。仅限五分钟。”

陆闻澈低笑，“五分钟不够。”

我瞪他，“你还想怎样？”

他俯身靠近，气息落在我耳侧，声音低得不像话。

“想申请分期。”

我终于忍不住抄起枕头砸他。

陆闻澈没躲，反而扶着门框笑了起来。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基地昏黄的灯、硬邦邦的床、淡得离谱的菜汤，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算了。

他欠这么多。

我总得盯着他慢慢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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