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宋岩回来了
我盯着望远镜里的那只手，浑身的血像被冻雾一点点攥住了。
那东西从雪堆里爬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一具被人随手拼回去的破布偶。它身上的军大衣被撕得只剩半片，胸口塌了一个黑洞，半边脸挂着冻硬的烂肉，另一半却还勉强能看出宋岩的轮廓。
他死前那双贪婪的眼睛没了，只剩两颗灰白的珠子，可他偏偏抬起头，隔着漫天冻雾，直直朝民宿看了过来。
我头皮一麻。
正常雪尸只会被热源和声音吸引，可宋岩这个东西像是还记得我。
旧广播忽然“滋啦”响了一声。
我猛地回头。
里面传来小女孩发抖的声音：“姐姐，开门啊……”
我背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小满明明在旧缆车站，陆闻澈刚把保温壶递给她，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广播里。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变得又细又甜：“姐姐，我好冷啊，你那里不是有热水吗？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一把关掉广播。
可下一瞬，门外的对讲器又响了。
这次是宋岩的声音。
“姜予眠，开门啊。”
我握着对讲器的手指微微发抖，偏偏嘴上还不肯服输：“你当我傻？活着的时候骗不开门，死了还想上岗再就业？”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像冰块在死人喉咙里滚。
“这里这么暖。”
“凭什么不给我？”
那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阴冷、黏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门口，转身就往温泉机房跑。陆闻澈说过，雪尸会被热源吸引，而现在整座山最招摇的热源，就是我这座温泉民宿。
我得关掉主阀。
结果刚跑到走廊尽头，地板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整栋楼跟着震了一下。我扶住墙，下一刻，温泉房里腾起大片白雾，滚烫的水汽冲出来，又在冻雾渗入的缝隙里迅速凝成冰霜，像一层活物似的沿着墙面疯长。
我骂了一句脏话。
好极了，主阀还没关，管道先爆了。
这下我不是雪尸自助餐厅了，我是自带招牌、热气腾腾、全山限时供应的豪华夜宵。
门外开始传来密集的抓挠声。青白色的手影一道道贴上玻璃，指甲刮过防风闸，声音像有人拿刀尖在我耳膜上来回磨。我冲进储藏室去拿防寒服，结果门锁被冰封住，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我盯着那把钥匙，忽然冷静下来。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要么崩溃，要么发疯。很遗憾，我姜予眠从来不在账本亏损的时候崩溃，我只会让别人亏得比我更惨。
我抄起消防斧，对着储藏室门锁狠狠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震得虎口发麻，门锁终于裂开。我拽出防寒服和酒精炉，把几床羽绒被拖出来堵住通往温泉房的门缝，又把剩下半桶燃油泼在外侧走廊。做完这些，我气喘吁吁地扶着墙，还不忘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自救一次，抵陆闻澈十包压缩饼干。
别问为什么抵他的。
反正他欠得多，不差这点。
可民宿已经撑不住了。
墙面先是细细裂开一条缝，很快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天花板落下第一块冻硬的墙皮，正砸在我脚边。我抬头看见吊灯晃得厉害，心里终于生出一点真切的慌。
陆闻澈还在外面。
他知不知道寒潮提前了？他有没有看见宋岩？他带着小满和她奶奶能不能回来？
我刚这么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雪尸撞门，是玻璃被人从外面砸碎的声音。
我抄起消防斧转身，刚要劈过去，就被一个裹着寒气的怀抱撞了个满怀。陆闻澈浑身都是冰霜，睫毛上挂着白，肩头有血，怀里还抱着一个冻昏过去的小女孩。
他把小满往沙发上一放，第一件事却是转身扣住我的后脑，把防寒面罩按在我脸上。
“姜予眠，呼吸。”
我隔着面罩看他，眼眶莫名其妙地酸了。
我想骂他怎么才回来，想问他伤到哪里，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死了。可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恶狠狠的话：
“陆闻澈，你又欠我一笔大的。”
他看着我，眼底紧绷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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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东西从雪堆里爬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像一具被人随手拼回去的破布偶。它身上的军大衣被撕得只剩半片，胸口塌了一个黑洞，半边脸挂着冻硬的烂肉，另一半却还勉强能看出宋岩的轮廓。
他死前那双贪婪的眼睛没了，只剩两颗灰白的珠子，可他偏偏抬起头，隔着漫天冻雾，直直朝民宿看了过来。
我头皮一麻。
正常雪尸只会被热源和声音吸引，可宋岩这个东西像是还记得我。
旧广播忽然“滋啦”响了一声。
我猛地回头。
里面传来小女孩发抖的声音：“姐姐，开门啊……”
我背脊上的汗毛一根根竖起来。
小满明明在旧缆车站，陆闻澈刚把保温壶递给她，她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广播里。
广播里的声音继续响着，变得又细又甜：“姐姐，我好冷啊，你那里不是有热水吗？你为什么不救我？”
我一把关掉广播。
可下一瞬，门外的对讲器又响了。
这次是宋岩的声音。
“姜予眠，开门啊。”
我握着对讲器的手指微微发抖，偏偏嘴上还不肯服输：“你当我傻？活着的时候骗不开门，死了还想上岗再就业？”
外面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阵咯咯的笑声，像冰块在死人喉咙里滚。
“这里这么暖。”
“凭什么不给我？”
那声音贴着门缝钻进来，阴冷、黏腻，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怨毒。我强迫自己不去看门口，转身就往温泉机房跑。陆闻澈说过，雪尸会被热源吸引，而现在整座山最招摇的热源，就是我这座温泉民宿。
我得关掉主阀。
结果刚跑到走廊尽头，地板下忽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整栋楼跟着震了一下。我扶住墙，下一刻，温泉房里腾起大片白雾，滚烫的水汽冲出来，又在冻雾渗入的缝隙里迅速凝成冰霜，像一层活物似的沿着墙面疯长。
我骂了一句脏话。
好极了，主阀还没关，管道先爆了。
这下我不是雪尸自助餐厅了，我是自带招牌、热气腾腾、全山限时供应的豪华夜宵。
门外开始传来密集的抓挠声。青白色的手影一道道贴上玻璃，指甲刮过防风闸，声音像有人拿刀尖在我耳膜上来回磨。我冲进储藏室去拿防寒服，结果门锁被冰封住，钥匙插进去转不动。
我盯着那把钥匙，忽然冷静下来。
人被逼到绝境的时候，要么崩溃，要么发疯。很遗憾，我姜予眠从来不在账本亏损的时候崩溃，我只会让别人亏得比我更惨。
我抄起消防斧，对着储藏室门锁狠狠砸下去。
一下，两下，三下。
震得虎口发麻，门锁终于裂开。我拽出防寒服和酒精炉，把几床羽绒被拖出来堵住通往温泉房的门缝，又把剩下半桶燃油泼在外侧走廊。做完这些，我气喘吁吁地扶着墙，还不忘在心里给自己记了一笔：自救一次，抵陆闻澈十包压缩饼干。
别问为什么抵他的。
反正他欠得多，不差这点。
可民宿已经撑不住了。
墙面先是细细裂开一条缝，很快裂缝像蛛网一样蔓延开来，天花板落下第一块冻硬的墙皮，正砸在我脚边。我抬头看见吊灯晃得厉害，心里终于生出一点真切的慌。
陆闻澈还在外面。
他知不知道寒潮提前了？他有没有看见宋岩？他带着小满和她奶奶能不能回来？
我刚这么想，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不是雪尸撞门，是玻璃被人从外面砸碎的声音。
我抄起消防斧转身，刚要劈过去，就被一个裹着寒气的怀抱撞了个满怀。陆闻澈浑身都是冰霜，睫毛上挂着白，肩头有血，怀里还抱着一个冻昏过去的小女孩。
他把小满往沙发上一放，第一件事却是转身扣住我的后脑，把防寒面罩按在我脸上。
“姜予眠，呼吸。”
我隔着面罩看他，眼眶莫名其妙地酸了。
我想骂他怎么才回来，想问他伤到哪里，想说你知不知道我差点以为你死了。可最后出口的只有一句恶狠狠的话：
“陆闻澈，你又欠我一笔大的。”
他看着我，眼底紧绷的东西终于松了一点。
“记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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