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欠债前任
宋岩被拖进雪雾之后，门外安静了很久。
我也在监控前坐了很久。
久到姜茶凉透，壁炉里的木柴烧塌了一截，陆闻澈腹侧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我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他。
“你站着不疼吗？”
陆闻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神色平静得像那道口子长在别人身上，“还好。”
我最烦他说还好。
以前高烧三十九度七，他也说还好；出任务三天没睡，他也说还好；后来分手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沉默半晌，也只回了一个好。
陆闻澈这个人，生来就像个被冻硬的铁疙瘩，敲一敲，不响，再敲一敲，还是不响，非得把人气死才算完。
我把药箱往他怀里一塞，“既然还好，那你自己换药，换完去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睡。”
他接住药箱，看了我一眼，“那间房漏风。”
我冷笑，“前任没有挑房资格。”
他说：“嗯。”
他又嗯。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伤患计较，否则显得我这个债主非常没有格局。
结果半夜我起来喝水，路过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刚好听见窗缝被风吹得呜呜响，像一群冻死鬼在外面排队哭丧。我站在门口，良心和面子短暂地打了一架，最后良心一脚把面子踹进了雪地里。
我抱了一床最厚的羽绒被，轻手轻脚推开门。
陆闻澈没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工具，正在修那扇漏风的窗。壁灯光线很暗，落在他侧脸上，显得他眉眼比从前还冷，只是唇色苍白，腹侧的绷带隐隐透着血迹。
我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回头看我。
我抢先开口：“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冻死在我这里，明天还得浪费我一块地板拖尸体。”
陆闻澈看着我怀里的被子，眼底像是有一点笑意，偏偏嘴上还很正经，“嗯，替地板谢谢你。”
我差点把被子砸他脸上。
第二天醒来，漏风的窗修好了，发电机的噪音小了，厨房水管也不滴水了，连门口那几具冻得乱七八糟的雪尸残骸都被他拖到了下风处埋雪里。
我站在大厅，端着一杯热水，忽然觉得家里多一个能干的前任也不是完全没用。
当然，这种危险想法只持续了半息。
我立刻翻开账本，郑重记录：修窗一次，抵半包泡面；修发电机一次，抵一杯热水；清理雪尸残骸一次，勉强抵一床羽绒被。另，昨夜额外赠送厚被一床，按前任恶劣历史，应收双倍。
陆闻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低头看了半晌，问：“我还欠多少？”
我把笔一拍，“很多。你现在是负资产前任。”
“负资产前任”四个字一出，我心情大好，仿佛终于在这段失败感情里扳回一城。
陆闻澈却认真点头，“我慢慢还。”
我噎了一下。
他这样一本正经，倒显得我像个欺压良家妇男的恶霸。
同居的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我管物资，他管维修；我负责吃，他负责把我做失败的东西吃完。第一天我煮了一锅番茄鸡蛋面，盐放得像要腌死整座山，他面不改色吃了两碗，还评价说“挺热”。
我问：“除了热就没别的优点了？”
他想了想，“有番茄。”
我当场把他的晚饭配额扣了半包饼干。
后来我发现，他这人不但会修东西，还很会不动声色地烦人。
我早上起来，门口总会多一个热水袋；我泡脚时，旁边总会摆着一条干毛巾；我吃罐头，他总能把里面仅有的几块肉挑到我碗里。我说他装大方，他就说我太瘦；我说夸我也收费，他抬眼看我，说那你扣。
扣什么扣。
再扣下去，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四天晚上，我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欠款”，忽然觉得不能再这么便宜他。
于是我把冻得发凉的手伸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暖手，十分钟抵一包药。”
陆闻澈正在削木刺，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我的手，像是在看什么比雪尸还难处理的东西，半晌才放下刀，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
热得我本来准备好的十句嘲讽全烂在了肚子里。
我为了挽回债主的尊严，硬着头皮继续加码：“抱一下，抵一晚热水。”
他这次没动。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眼里，沉得厉害。他看了我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最后把我的手放回毯子上，声音低哑。
“不行。”
我气笑了，“陆闻澈，你以前不是挺冷淡的吗？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避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不是装。”
那天夜里，我半梦半醒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我悄悄走过去，隔着门缝，看见陆闻澈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本账本，低头看了很久。
昏黄灯影里，他低声说了一句：
“姜予眠，我怕我克制不住。”
我贴着门站着，心跳忽然乱得不讲道理。
过了好久，我才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狗男人。
欠债还欠得这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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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在监控前坐了很久。
久到姜茶凉透，壁炉里的木柴烧塌了一截，陆闻澈腹侧的伤口又渗出一点血，我才慢吞吞地回过神来，把账本合上，抬头看他。
“你站着不疼吗？”
陆闻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伤口，神色平静得像那道口子长在别人身上，“还好。”
我最烦他说还好。
以前高烧三十九度七，他也说还好；出任务三天没睡，他也说还好；后来分手的时候，我问他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他沉默半晌，也只回了一个好。
陆闻澈这个人，生来就像个被冻硬的铁疙瘩，敲一敲，不响，再敲一敲，还是不响，非得把人气死才算完。
我把药箱往他怀里一塞，“既然还好，那你自己换药，换完去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睡。”
他接住药箱，看了我一眼，“那间房漏风。”
我冷笑，“前任没有挑房资格。”
他说：“嗯。”
他又嗯。
我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伤患计较，否则显得我这个债主非常没有格局。
结果半夜我起来喝水，路过二楼最里面那间客房，刚好听见窗缝被风吹得呜呜响，像一群冻死鬼在外面排队哭丧。我站在门口，良心和面子短暂地打了一架，最后良心一脚把面子踹进了雪地里。
我抱了一床最厚的羽绒被，轻手轻脚推开门。
陆闻澈没睡。
他坐在窗边，手里拿着工具，正在修那扇漏风的窗。壁灯光线很暗，落在他侧脸上，显得他眉眼比从前还冷，只是唇色苍白，腹侧的绷带隐隐透着血迹。
我抱着被子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回头看我。
我抢先开口：“别误会，我不是关心你，我是怕你冻死在我这里，明天还得浪费我一块地板拖尸体。”
陆闻澈看着我怀里的被子，眼底像是有一点笑意，偏偏嘴上还很正经，“嗯，替地板谢谢你。”
我差点把被子砸他脸上。
第二天醒来，漏风的窗修好了，发电机的噪音小了，厨房水管也不滴水了，连门口那几具冻得乱七八糟的雪尸残骸都被他拖到了下风处埋雪里。
我站在大厅，端着一杯热水，忽然觉得家里多一个能干的前任也不是完全没用。
当然，这种危险想法只持续了半息。
我立刻翻开账本，郑重记录：修窗一次，抵半包泡面；修发电机一次，抵一杯热水；清理雪尸残骸一次，勉强抵一床羽绒被。另，昨夜额外赠送厚被一床，按前任恶劣历史，应收双倍。
陆闻澈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低头看了半晌，问：“我还欠多少？”
我把笔一拍，“很多。你现在是负资产前任。”
“负资产前任”四个字一出，我心情大好，仿佛终于在这段失败感情里扳回一城。
陆闻澈却认真点头，“我慢慢还。”
我噎了一下。
他这样一本正经，倒显得我像个欺压良家妇男的恶霸。
同居的日子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开始了。
我管物资，他管维修；我负责吃，他负责把我做失败的东西吃完。第一天我煮了一锅番茄鸡蛋面，盐放得像要腌死整座山，他面不改色吃了两碗，还评价说“挺热”。
我问：“除了热就没别的优点了？”
他想了想，“有番茄。”
我当场把他的晚饭配额扣了半包饼干。
后来我发现，他这人不但会修东西，还很会不动声色地烦人。
我早上起来，门口总会多一个热水袋；我泡脚时，旁边总会摆着一条干毛巾；我吃罐头，他总能把里面仅有的几块肉挑到我碗里。我说他装大方，他就说我太瘦；我说夸我也收费，他抬眼看我，说那你扣。
扣什么扣。
再扣下去，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第四天晚上，我看着账本上密密麻麻的“欠款”，忽然觉得不能再这么便宜他。
于是我把冻得发凉的手伸到他面前，理直气壮道：“暖手，十分钟抵一包药。”
陆闻澈正在削木刺，闻言动作停了一下。他看着我的手，像是在看什么比雪尸还难处理的东西，半晌才放下刀，握住了我的手。
他的掌心很热。
热得我本来准备好的十句嘲讽全烂在了肚子里。
我为了挽回债主的尊严，硬着头皮继续加码：“抱一下，抵一晚热水。”
他这次没动。
壁炉里的火光映在他眼里，沉得厉害。他看了我很久，喉结轻轻滚了一下，最后把我的手放回毯子上，声音低哑。
“不行。”
我气笑了，“陆闻澈，你以前不是挺冷淡的吗？现在装什么正人君子？”
他避开我的眼睛，声音很轻，“不是装。”
那天夜里，我半梦半醒间听见门外有脚步声。
我悄悄走过去，隔着门缝，看见陆闻澈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拿着那本账本，低头看了很久。
昏黄灯影里，他低声说了一句：
“姜予眠，我怕我克制不住。”
我贴着门站着，心跳忽然乱得不讲道理。
过了好久，我才咬牙在心里骂了一句。
狗男人。
欠债还欠得这么理直气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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