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一个徒弟
任小北辞职那天，拎着一个行李箱站在场地门口，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有点虚。
我正在检查吊车支腿油封，看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二手车市场那边出了什么事，擦了擦手问他：“售后又来找我？”
他摇头，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许哥，我辞职了。”
我动作一顿。
“辞职干什么？”
“跟你干。”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不像开玩笑。风从场地那头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旧夹克吹得鼓了一下，看着不像投奔老板，倒像一个刚从学校跑出来的学生，身上还带着没被社会磨平的热劲。
我看了他几秒：“销售干得不好？”
“也不是不好。”任小北挠了挠头，“卖车能挣钱，但我总觉得心里空。以前我跟客户吹动力、吹底盘、吹稳定性，其实很多东西我只会背参数。那晚看你吊何正元那台设备，我才知道一台车到了现场，真正靠的不是宣传册，是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学真本事。”
这话说得挺实在。
但实在不代表我立刻收他。我这里不是收徒弟玩情怀，也不是拍个肩膀说兄弟一起发财就完事。郭启明当初最喜欢这样说，结果一年下来，他发财，我拿八万。
我指了指吊车：“想留下，先洗车。”
任小北一愣，随即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卷起袖子就去接水。
他从上午洗到下午，把车身、支腿、轮胎、工具箱都擦了一遍。中途何正元介绍来的重工厂负责人打电话，我在办公室里谈资料，他就在外面蹲着刷轮毂，手冻得通红也没喊一声。
傍晚，我把他叫过来吃饭。
两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他饿得狼吞虎咽，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许哥，我算通过了吗？”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把一张写好的纸推给他。
“不懂就问，不准赌气作业，不准省安全步骤，不准在现场乱指挥，不准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脸面。这几条，能记住吗？”
他放下筷子，认真看了一遍。
“能。”
“还有，跟着我干不会轻松。高难活多，夜场多，脏活累活也不少。你现在觉得热血，真熬到凌晨三点，雨打在脸上，甲方催、现场乱、设备悬着不落地，你就知道这行没那么潇洒。”
任小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许哥，我怕苦，但我更怕一辈子只会在旁边看别人干真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那几年。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觉得吊车臂一伸，能把一个人从泥里抬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吊得起重物容易，吊得起自己难。
可如果年轻人还有这股劲，至少值得给一次机会。
我把一瓶水扔给他。
“从今天开始，前三个月试用。工资不高，活不少，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任小北接住水，笑得像中了奖。
“谢谢许哥！”
我看他一眼：“别急着谢，明早六点到场地，把索具重新分类。”
他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咧开。
“好嘞。”
那天晚上，旧吊车旁边多了一个行李箱，也多了一个真正愿意跟我往前走的人。
我知道，一个人能起第一吊。
但想做成事，迟早要有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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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检查吊车支腿油封，看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二手车市场那边出了什么事，擦了擦手问他：“售后又来找我？”
他摇头，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许哥，我辞职了。”
我动作一顿。
“辞职干什么？”
“跟你干。”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却不像开玩笑。风从场地那头吹过来，把他身上的旧夹克吹得鼓了一下，看着不像投奔老板，倒像一个刚从学校跑出来的学生，身上还带着没被社会磨平的热劲。
我看了他几秒：“销售干得不好？”
“也不是不好。”任小北挠了挠头，“卖车能挣钱，但我总觉得心里空。以前我跟客户吹动力、吹底盘、吹稳定性，其实很多东西我只会背参数。那晚看你吊何正元那台设备，我才知道一台车到了现场，真正靠的不是宣传册，是人。”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想学真本事。”
这话说得挺实在。
但实在不代表我立刻收他。我这里不是收徒弟玩情怀，也不是拍个肩膀说兄弟一起发财就完事。郭启明当初最喜欢这样说，结果一年下来，他发财，我拿八万。
我指了指吊车：“想留下，先洗车。”
任小北一愣，随即把行李箱往墙边一推，卷起袖子就去接水。
他从上午洗到下午，把车身、支腿、轮胎、工具箱都擦了一遍。中途何正元介绍来的重工厂负责人打电话，我在办公室里谈资料，他就在外面蹲着刷轮毂，手冻得通红也没喊一声。
傍晚，我把他叫过来吃饭。
两碗牛肉面，一盘拍黄瓜，他饿得狼吞虎咽，吃到一半才想起来问：“许哥，我算通过了吗？”
我没直接回答，而是把一张写好的纸推给他。
“不懂就问，不准赌气作业，不准省安全步骤，不准在现场乱指挥，不准拿别人的命换自己的脸面。这几条，能记住吗？”
他放下筷子，认真看了一遍。
“能。”
“还有，跟着我干不会轻松。高难活多，夜场多，脏活累活也不少。你现在觉得热血，真熬到凌晨三点，雨打在脸上，甲方催、现场乱、设备悬着不落地，你就知道这行没那么潇洒。”
任小北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许哥，我怕苦，但我更怕一辈子只会在旁边看别人干真事。”
我看着他，忽然想起自己刚入行那几年。那时候我也是这样，觉得吊车臂一伸，能把一个人从泥里抬起来。后来我才知道，吊得起重物容易，吊得起自己难。
可如果年轻人还有这股劲，至少值得给一次机会。
我把一瓶水扔给他。
“从今天开始，前三个月试用。工资不高，活不少，干得好留下，干不好走人。”
任小北接住水，笑得像中了奖。
“谢谢许哥！”
我看他一眼：“别急着谢，明早六点到场地，把索具重新分类。”
他的笑僵了一下，又很快咧开。
“好嘞。”
那天晚上，旧吊车旁边多了一个行李箱，也多了一个真正愿意跟我往前走的人。
我知道，一个人能起第一吊。
但想做成事，迟早要有队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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