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我来吊
合同是在厂区临时会议室签的。
会议室的白墙已经有些发黄，长桌上堆着图纸、矿泉水、烟灰缸和几份打印得匆忙的责任协议。何正元把运输和吊装要求一条条摆出来，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不是随便找一台吊车就能解决的活。
设备价值八百多万，明早六点前必须完成旧厂房吊出、新车间进场准备，吊装过程中出现磕碰、变形、延误，都要按合同赔偿。违约金不算离谱，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足够把刚买下的吊车赔进去。
任小北站在我身后，眼睛一直往赔偿条款上瞟，估计心里已经替我把月供、保险和车价算了三遍。
何正元也不装轻松，直接说：“许师傅，我先讲明白，这单风险确实大。如果你现在说不做，我不怪你；但只要签了合同，后面就只能按规则办。”
我笑了一下：“何总，规则清楚，比临时拍脑袋强。”
他听见我叫他何总，反倒苦笑：“别这么叫，我现在只想把设备安全送进去。”
我翻完合同，没有马上签，而是拿笔在旁边补了几条现场条件。
吊装前必须完成地面复核；吊装作业期间，现场指挥权归我；风速、地面、吊点、索具任一项不达标，我有权暂停；无关人员不得进入警戒区；甲方必须提供真实设备资料，资料不实造成的风险由甲方承担。
何正元看完，抬头看我：“许师傅，你不像临时接活的。”
“临时接活不等于临时送命。”我把笔放下，“你们要赶时间，我理解。但设备在半空的时候，它不认谁急，只认方案准不准。”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之前催我的主管不说话了，几个厂里技术员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很多人做项目，最怕遇到拍胸脯的外行。真正懂的人，很少一上来就说“没问题”，他们会先告诉你哪里有问题。
何正元当场签字，预付款两万很快到账。
手机短信亮起时，任小北比我还激动，眼睛都瞪圆了。
我收起手机，没有看第二眼。
这点钱不是让我高兴的，是让我更清醒的。钱到账，责任也就到账了。吊车司机最怕心浮，尤其第一单，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把命交给运气。
签完合同，我没有立刻开工，而是让厂里找来维修班、设备工程师、电工和安全员。所有人围着现场走了一遍，我让他们把能拆的护栏拆掉，能移的杂物移走，电缆桥架确认断电，门口两侧加照明，地面所有疑似空鼓区域全部敲查。
任小北跟在我后面做记录，写得手腕发酸。
他小声嘀咕：“许哥，这活干完，我感觉我能考半个工程师。”
我没看他：“你先把字写得像人看得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的记录，老实闭嘴。
晚上十一点，郭启明的消息也传来了。
不是直接发给我，是有人把工程群截图给我看。
郭启明在群里说：“刚单干就敢接何正元那台设备？年轻人想出名可以理解，但别第一单就把甲方坑了。”
下面有人跟着起哄，说我被封杀后饿疯了，什么活都敢咬。
任小北看得火冒三丈：“许哥，他这不是盼你出事吗？”
我把手机还给他：“盼我出事的人多了，能不能出事，不归他们管。”
“那归谁管？”
我把手电照向支腿落位区域，慢慢说道：“归方案，归现场，归我们手里的每一个动作。”
任小北怔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凌晨一点，场地终于清干净。两块厚钢板铺到位，旧管沟边界用红漆标出，设备图纸和吊点资料也送了过来。
我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台还没动的压缩机。
这一吊，吊的不只是设备。
是峥岳的第一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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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的白墙已经有些发黄，长桌上堆着图纸、矿泉水、烟灰缸和几份打印得匆忙的责任协议。何正元把运输和吊装要求一条条摆出来，语速比刚才慢了很多，显然已经意识到这不是随便找一台吊车就能解决的活。
设备价值八百多万，明早六点前必须完成旧厂房吊出、新车间进场准备，吊装过程中出现磕碰、变形、延误，都要按合同赔偿。违约金不算离谱，但对现在的我来说，足够把刚买下的吊车赔进去。
任小北站在我身后，眼睛一直往赔偿条款上瞟，估计心里已经替我把月供、保险和车价算了三遍。
何正元也不装轻松，直接说：“许师傅，我先讲明白，这单风险确实大。如果你现在说不做，我不怪你；但只要签了合同，后面就只能按规则办。”
我笑了一下：“何总，规则清楚，比临时拍脑袋强。”
他听见我叫他何总，反倒苦笑：“别这么叫，我现在只想把设备安全送进去。”
我翻完合同，没有马上签，而是拿笔在旁边补了几条现场条件。
吊装前必须完成地面复核；吊装作业期间，现场指挥权归我；风速、地面、吊点、索具任一项不达标，我有权暂停；无关人员不得进入警戒区；甲方必须提供真实设备资料，资料不实造成的风险由甲方承担。
何正元看完，抬头看我：“许师傅，你不像临时接活的。”
“临时接活不等于临时送命。”我把笔放下，“你们要赶时间，我理解。但设备在半空的时候，它不认谁急，只认方案准不准。”
这句话一出来，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那个之前催我的主管不说话了，几个厂里技术员看我的眼神也不一样了。很多人做项目，最怕遇到拍胸脯的外行。真正懂的人，很少一上来就说“没问题”，他们会先告诉你哪里有问题。
何正元当场签字，预付款两万很快到账。
手机短信亮起时，任小北比我还激动，眼睛都瞪圆了。
我收起手机，没有看第二眼。
这点钱不是让我高兴的，是让我更清醒的。钱到账，责任也就到账了。吊车司机最怕心浮，尤其第一单，越想证明自己，越容易把命交给运气。
签完合同，我没有立刻开工，而是让厂里找来维修班、设备工程师、电工和安全员。所有人围着现场走了一遍，我让他们把能拆的护栏拆掉，能移的杂物移走，电缆桥架确认断电，门口两侧加照明，地面所有疑似空鼓区域全部敲查。
任小北跟在我后面做记录，写得手腕发酸。
他小声嘀咕：“许哥，这活干完，我感觉我能考半个工程师。”
我没看他：“你先把字写得像人看得懂。”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歪歪扭扭的记录，老实闭嘴。
晚上十一点，郭启明的消息也传来了。
不是直接发给我，是有人把工程群截图给我看。
郭启明在群里说：“刚单干就敢接何正元那台设备？年轻人想出名可以理解，但别第一单就把甲方坑了。”
下面有人跟着起哄，说我被封杀后饿疯了，什么活都敢咬。
任小北看得火冒三丈：“许哥，他这不是盼你出事吗？”
我把手机还给他：“盼我出事的人多了，能不能出事，不归他们管。”
“那归谁管？”
我把手电照向支腿落位区域，慢慢说道：“归方案，归现场，归我们手里的每一个动作。”
任小北怔了一下，没有再说话。
凌晨一点，场地终于清干净。两块厚钢板铺到位，旧管沟边界用红漆标出，设备图纸和吊点资料也送了过来。
我站在厂房门口，看着那台还没动的压缩机。
这一吊，吊的不只是设备。
是峥岳的第一块招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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