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旧人沉底

爱吃糖的红太狼 2064字 2026-04-27 15:18:25
承砚科技最终还是没能按原计划推进上市。

内部审查拖得太久,创始团队争议又反复被媒体翻出来,连原本最看重周承砚的几家投资机构,也开始变得暧昧观望。有人说他还能翻身,毕竟底子还在;也有人说,资本最怕的就是不稳定,而他亲手弄出来的这一摊子事,已经足够让所有人重新估值。

至于许棠,消失得比谁都快。

最初那几天,她还试图陪在周承砚身边,以一个“被卷进风波的无辜新人”姿态接受安慰和保护。可当董事会真的开始追责,品牌线和预算陆续被收回,她就像一只察觉到风向不对的鸟,极快地收拾起羽毛,准备另寻枝头。

苏蔓给林疏月发消息时,语气里还带着几分不敢置信。

“你知道吗?许棠走了。”

那会儿林疏月刚和沈遇川从客户公司出来,站在停车场边等代驾。她看着屏幕,回了一句:“嗯?”

苏蔓立刻发来一长串。

“不是正常离职,是卷了项目备用金和几个客户资源跑了。公司下午刚发内部通报,说要走法律程序。更离谱的是,我听说她还顺手带走了周承砚给她买的一套珠宝,连公寓里的东西都搬空了。”

林疏月盯着消息,许久没动。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点初冬前潮湿的凉。

她其实并不意外。

许棠那样的人,本就不是来讲真心的。她年轻、漂亮、会看脸色,也足够聪明,知道在什么时间靠近一个男人,能换来最多的利益与庇护。她或许真有过一瞬动心,可那点动心,和“上位”“资源”“以后”相比,终究太轻。

只是周承砚大概没想到。

他费尽心思剥离旧人、包装新人,以为自己终于能讲一个更轻盈、更体面的故事,结果那故事最先烂掉的,偏偏就是他亲手挑中的女主角。

半个月后,林疏月第一次再见到周承砚。

那天她去参加一个行业闭门沙龙,结束时已经接近傍晚。酒店大堂灯火明亮,来往的人穿着得体,言笑晏晏,像这座城市任何一场体面的社交场合一样精致无暇。

她和沈遇川并肩往外走,刚到旋转门前,脚步却微微一顿。

周承砚站在不远处。

他瘦了很多。

深灰色大衣挂在身上,显得有些空,眼下那道青黑比上次更重,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耗干了一层。可即便如此,他身上那种曾被无数掌声和光环堆出来的锋利轮廓依旧在,只是如今看起来,不再像意气风发,反而更像一种强撑出来的疲惫。

他显然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

见她停下,才抬步朝她走过来。

“疏月。”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沈遇川下意识侧了半步,像是要替她挡一挡。

林疏月却轻轻摇头,示意没事。

酒店大堂人来人往,不远处还有熟人朝这边看。周承砚大概也明白这样的场合不适合拉扯,所以脚步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下。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很久。

久到连空气都像变得滞重。

林疏月今天穿一件浅米色大衣,长发低低挽起,妆容很淡,眉眼却比从前更安静舒展。她不再有那些被重压和反复伤害磨出来的惊惶与疲态,站在灯下时,整个人像被一层柔和而清醒的光包住了。

那不是重新爱上谁的样子。

是终于把自己捡回来的样子。

周承砚喉结滚了滚,像一时间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才低声道:“你最近……还好吗?”

多普通的一句话。

却让林疏月忽然想起他们最穷的时候。那时冬天冷得厉害,他们挤在出租屋里共用一床旧被子。周承砚半夜常会醒,替她掖好被角,然后低声问一句:“月月,你冷不冷?”

后来他问她最多的话,变成了“你能不能懂点事”。

原来人与人之间最遥远的距离,不是分开,是同一句关心,从真心变成客套。

“挺好的。”林疏月说。

周承砚看着她,唇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却怎么都笑不出来。

“我听说,你最近在做自己的项目。”

“嗯。”她语气平静,“刚起步,还在摸索。”

“挺好。”他说,“你本来就很厉害。”

这话落下来,连他自己都像怔了一下。

大概是太久没用这样不带目的的方式夸过她了。以前她做成一个项目、拿下一家客户、救回一次濒临崩掉的公关危机,他也不是没夸过,只是后来那些夸奖慢慢少了,直到最后,连承认都变成了一种奢侈。

林疏月看着他,没有接话。

大堂里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外却起了风,卷着几片落叶在台阶下打旋。

周承砚沉默几秒,终于还是问了出来:“你……和他在一起了吗?”

他说这句话时,目光越过她,落在沈遇川身上,带着一点压不住的暗意和狼狈。

林疏月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到了今天,他居然还在意这个。

“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她淡淡问。

周承砚脸色一白,像被这句话一下抽掉了最后一点撑着的力气。

是啊,和他有什么关系?

从他删掉她的名字、替她编造退场理由、拿她的真心去包装另一个女人开始,他们之间就已经没有任何资格再谈“关系”两个字了。

可人就是这样。亲手推开时觉得理所当然,真正失去后,连别人靠近她一点,都会觉得刺骨。

他站在那里,手指一点点收紧,过了很久,才低声道:“疏月,我最近总在想,我们以前……”

“以前已经过去了。”她打断他。

语气并不重,却足够干脆。

周承砚看着她,眼底那点最后的光像也一点点沉了下去。

林疏月没有再停留。

她转身往外走,沈遇川安静地跟上,替她挡开了迎面而来的风。

身后,周承砚没有再追。

他只是站在酒店明亮空旷的大堂中央,看着那两道身影并肩离开,忽然生出一种近乎窒息的明白——

有些人不是离开了你。

是她已经走到了你再也够不到的地方。

而你还站在原地,守着一堆自己亲手毁掉的旧东西,慢慢往下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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