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我要祖宅

布偶笑点低 2610字 2026-04-27 15:13:31
第二天一早,林知遥没有再哭,也没有再闹。

她洗了脸,梳好头发,把昨夜被火星燎出小洞的袖口卷起来,坐在堂屋里等。

父亲从屋里出来,看见她,眉头立刻皱起。

“你又想干什么?”

林知遥说:

“找大伯。”

父亲脸色一沉。

“你还没闹够?”

“闹没有用。”

林知遥抬头看他。

“所以我想谈。”

这句话让父亲愣了一下。

母亲端着早饭出来,听见这话,手里的碗差点滑落。

“知遥,你……”

林知遥没有看她。

她昨晚一夜没睡。

窗外鸡叫第一声时,她就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能指望他们突然良心发现。

也不能指望眼泪让他们把通知书还回来。

林曼青已经报到,档案已经被动过,县里有人压着。

她一个十八岁的姑娘,身上只有十九块七毛钱,连车站都出不去。

她要活下来。

要走出去。

就必须先从他们手里拿到能让自己走下去的东西。

不是爱。

是筹码。

上午九点,大伯来了。

他大概以为林知遥终于怕了,进门时神情比前一天从容许多。

大伯母没有来。

林曼青也没有来。

林建业坐在八仙桌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知遥,你愿意谈,说明还是懂事的。”

林知遥坐在他对面。

父亲坐在主位,母亲站在灶房门口,手指不安地绞着围裙。

弟弟林耀祖趴在门边偷听。

林知遥看见了,也没赶他。

有些话,本来就该让他们都听见。

林建业放下茶杯。

“你放心,家里不会亏待你。你堂姐去了省城,以后毕业分配工作,肯定会记着你的好。至于你……”

他顿了顿。

“你要是不想嫁刘家,也可以缓一缓。大伯再给你找个更合适的。”

林知遥笑了一下。

“大伯,我不是来听你给我找婆家的。”

林建业眉头一皱。

“那你想怎样?”

林知遥从口袋里拿出几张纸,放在桌上。

纸是从旧练习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齐。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

父亲一眼扫过去,脸色变了。

林建业拿起来看。

第一页写着:

《关于云溪县一中录取通知书被冒名领取一事的情况说明》。

下面是时间、地点、人物、证人、签字登记、冒名报到。

写得清清楚楚。

林建业越看,脸色越难看。

林知遥说:

“我写了三份。一份准备寄省教育厅,一份寄省城师范大学,一份寄报社。”

母亲倒吸一口凉气。

父亲怒道:

“你敢!”

林知遥看向他。

“你们可以再关我一次。”

她顿了顿。

“但你们关不住所有信。”

林建业死死盯着她。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

林知遥声音平静。

“是谈条件。”

堂屋里安静得只剩钟摆声。

一下。

一下。

像在敲每个人的心。

林建业把那几页纸放回桌上。

他终于收起了长辈的口吻。

“你想要什么?”

父亲立刻看向她。

“林知遥,你别得寸进尺!”

林知遥没有理他。

她看着林建业。

“老街口那套祖宅,过到我名下。”

父亲一愣。

母亲也愣住了。

林建业脸色沉了下来。

“那是林家的祖产。”

林知遥说:

“现在不是快塌了吗?你们谁也不住,堆着几件破家具,漏雨漏得连耗子都嫌。”

林建业冷声道:

“再破,也是祖产。”

“我的录取通知书,也是我的。”

林知遥看着他。

“你们拿走我的,我拿一套空屋子,不过分。”

林建业眼里闪过怒意。

父亲拍桌而起。

“你要房子做什么?一个姑娘家,自己住出去,传出去多难听!”

林知遥转头看他。

“比被卖给傻子好听。”

父亲被噎得脸色发青。

母亲急忙说:

“知遥,家里又不是没有你住的地方。你一个人搬出去,妈怎么放心?”

林知遥终于看了她一眼。

“你放心过吗?”

母亲脸色白了。

林知遥收回目光,继续说:

“除了祖宅,我还要五百块。”

林建业猛地站起来。

“五百?你知道五百块是多少钱吗?”

“知道。”

林知遥说。

“所以我没要一千。”

父亲气得指着她:

“你疯了?你这是敲诈自家人!”

林知遥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好笑。

他们拿走她的大学,叫为家里考虑。

她要一点活下去的本钱,就叫敲诈。

世上的道理,原来总是这样长在强者嘴里。

她说:

“五百块,祖宅。今天给我写字据。”

林建业冷笑。

“如果我不给呢?”

林知遥拿起桌上的纸。

“那我今天就去邮局。”

林建业死死看着她。

他大概第一次发现,这个从前沉默、懂事、见了长辈会低头叫人的侄女,竟然有这样硬的骨头。

父亲怒不可遏。

“我看你敢出这个门!”

林知遥站起来。

“你可以拦。”

她看向门外。

“但你要想清楚。街坊都知道我通知书没来,也知道我昨天去大伯家闹过。你们再把我关起来,外面只会更好奇。”

父亲的手僵住。

林建业脸色也变了。

他们最怕的就是这个。

最怕别人问。

最怕事情捂不住。

最怕体面裂开一道缝。

林知遥就是看准了这一点。

许久之后,林建业重新坐下。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

“房子可以给你。”

母亲惊呼:“大哥!”

林建业抬手制止她。

“但五百没有。最多二百。”

林知遥说:

“四百。”

“三百。”

“四百。”

林知遥没有退。

林建业盯着她。

“你别太贪。”

林知遥平静道:

“大伯,贪的人不是我。”

林建业嘴角抽了一下。

最后,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可以。”

父亲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大哥!”

林建业没有看父亲,只盯着林知遥。

“房子过给你,钱也给你。你把这些纸,当着我们的面烧了。”

林知遥说:

“字据、钥匙、钱,全部到手,我再烧。”

林建业气笑了。

“你倒是谨慎。”

“跟你学的。”

堂屋里又是一静。

林建业脸色彻底难看下来。

但他没有再反驳。

半个时辰后,大伯拿来了祖宅钥匙,和一份手写的转让字据。

字据写得很含糊,只说老街口旧宅由林知遥单独使用,日后不再收回。

林知遥看了一遍。

“不是使用。”

她把纸推回去。

“是归我所有。”

林建业手指一紧。

“你不要不识抬举。”

林知遥看着他。

“那我去邮局。”

林建业咬了咬牙,重新写。

这一次,他写得清楚。

林知遥收下字据,又数了四百块钱。

那些钱被大伯放在桌上时,母亲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大概觉得,亲生女儿变得市侩、冷血、贪婪。

林知遥没有解释。

解释没有用。

她只是把钱一张一张叠好,放进旧布包里。

然后,她拿起那几张举报信,走到灶膛前。

父亲、母亲、大伯,全都盯着她。

林知遥点燃火柴。

纸张被火吞没,字迹卷曲成灰。

林建业终于松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这只是她手写的第一份。

真正的内容,她已经全都背下来了。

每一个日期,每一个名字,每一个签字的人。

她都记得。

烧完纸,林知遥转身回房收拾东西。

母亲追进来,声音发颤。

“知遥,你真要搬出去?”

林知遥把衣服叠进包袱。

“嗯。”

“你一个人怎么过?”

林知遥说:

“怎么都比在这里好过。”

母亲捂着嘴哭。

“你是不是恨妈?”

林知遥手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以前恨。”

母亲怔住。

林知遥继续把书放进包里。

“现在不了。”

母亲颤声问:

“为什么?”

林知遥系紧包袱。

“因为不值得。”

她背起包,走出房间。

父亲站在堂屋里,看她的眼神像看一个不孝的陌生人。

“出了这个门,以后别哭着回来。”

林知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

“放心。”

她说。

“我不会回来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