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深夜来电惊魂
程野回到家时，许蔓正在厨房里剁蒜。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一听就知道人还憋着火。
他换了鞋，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放，先去洗了把手。等出来时，许蔓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脸色还是不好看。
“她走了？”
“走了。”
“钥匙也拿走了？”
程野点头。
许蔓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就知道！她今天哪是盘店，她就是来示威的。下一步她是不是还要把你从梁记赶出去？”
程野没接她这句，只把碗拉到跟前，安静吃了两口饭。
许蔓最受不了他这种闷。
“你别老不说话。”她盯着他，“今天那电话谁打的？我看你回来路上脸色就不对。”
程野这才抬头，把银行来电的事说了一遍。
许蔓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就皱紧了：“银行？专项客户部？还指名道姓找你？”
“嗯。”
“会不会是诈骗？”
“像不像先不说。”程野搁下筷子，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关键是，他提到了梁记的账户和授权。”
许蔓也安静下来。
她虽然脾气急，却不傻。事情只要一沾“专项资金”“账户授权”，就不可能全是空话。
“可今天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都签给梁曼了？”她越想越不对，“银行为什么还找你？”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餐桌上那盏暖黄的吊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低。
过了一会儿，许蔓忽然坐直了，眼里闪过一点极细的亮光：“程野。”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梁叔今天当众那一出，不是真的？”
程野手指一顿。
他下意识想说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梁师傅今天那个眼神，又一次浮上来。
从轮椅推进门，到文件摊开，到按下手印，他几乎没看过别人，目光一直在他这边打转。那不是全然的冷，也不是彻底的决绝。
更像是——
明知道会伤他，却还必须那么做。
这种感觉从上午开始就压在程野心头，只是那一刀捅得太实，他来不及往深处想。
许蔓见他神色松动，越发笃定：“我就说！梁叔不是那种人。他就算真不想把梁记给你，也不至于这么绝，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除非……除非今天那场戏，根本不是演给你看的。”
“那是演给谁看？”程野低声问。
许蔓几乎想都没想：“演给梁曼看，演给外头那些亲戚看，演给所有以为‘亲侄女回来就该接班’的人看。”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安静了。
像有一层纸，终于被人轻轻捅开了。
可下一秒，许蔓又迅速皱起眉：“不对。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狠了。拿你当刀使？你白挨这一刀？”
程野没说话。
他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三年前，梁师傅身体稍微稳一点后，曾让他陪着去过一次市场监管局。那天老人说是去补个老店备案，具体办了什么，他没细问，只记得窗口的人让他也填了一张表，还复印了身份证。后来出来，他问了一句，梁师傅只是含糊地说：“老东西多，得留个后手。”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那句“留个后手”，忽然就重了。
饭吃到一半，谁也没再动筷。
许蔓盯着他，越想越坐不住：“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程野摇头，“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不放心。”
“我也不是去打架。”他勉强笑了一下，想让她宽心，“真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许蔓嘴上还想硬，可看着他那张明显透着疲惫的脸，到底还是忍住了。
夜里，程野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一闪又没了。
他闭着眼，却总能看见今天那只按进印泥里的手。
红得刺目。
也总能想起梁师傅最后抬眼看他时，那点几乎压不住的复杂。
半夜三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起了。
许蔓已经醒了，正给他煮鸡蛋，看见他出来，什么都没说，只把保温杯拧好塞进他手里。
“路上喝点热水。”
“嗯。”
“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
“手机别静音。”
程野点点头，换鞋出门。
城西支行离老街不远，但跟老街像两个世界。
玻璃幕墙，高台阶，门口保安穿得笔挺，连大堂里空调的味道都带着一股冰冷干净的距离感。
程野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忽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走。
他刚进门，前台的人就像早有准备，抬头问：“您是程野先生？”
程野一愣：“是。”
“王经理在等您，请跟我来。”
一句“在等您”，把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吊高了几分。
他被一路带上二楼，穿过安静的贵宾通道，最后停在一间专项接待室门前。
门推开的那一刻，程野脚步猛地一顿。
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昨天打电话的银行经理，西装革履，神情客气；一个是昨天在梁记出现过的那位律师；还有一个——
是梁师傅。
老人今天没穿昨天那身体面的外套，只罩着件灰色旧毛衣，脸色依旧不好，可眼神比昨天亮得多。
他一看见程野，原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竟微微发起抖来。
程野心口重重一跳。
脑子里那层雾，忽然像被人一把掀开了。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银行经理已经站起身，主动朝他伸出手。
“程先生，抱歉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他语气郑重，“但有一份跟梁记核心授权相关的重要文件，必须由您本人确认。”
律师也扶了扶眼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程先生，先坐吧。”
程野没有立刻坐。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两个人，直直落在梁师傅脸上。
老人也在看着他。
眼圈一点点红了。
像是压了一整夜，终于等到他来了。
那一瞬间，程野忽然明白——
自己昨天挨的那一刀，也许不是被放弃。
而是被藏起来了。
刀落在案板上，咚咚响，一听就知道人还憋着火。
他换了鞋，把手机往餐桌上一放，先去洗了把手。等出来时，许蔓已经把热好的饭菜端上桌，脸色还是不好看。
“她走了？”
“走了。”
“钥匙也拿走了？”
程野点头。
许蔓一下把筷子拍在桌上：“我就知道！她今天哪是盘店，她就是来示威的。下一步她是不是还要把你从梁记赶出去？”
程野没接她这句，只把碗拉到跟前，安静吃了两口饭。
许蔓最受不了他这种闷。
“你别老不说话。”她盯着他，“今天那电话谁打的？我看你回来路上脸色就不对。”
程野这才抬头，把银行来电的事说了一遍。
许蔓先是一愣，紧接着眉头就皱紧了：“银行？专项客户部？还指名道姓找你？”
“嗯。”
“会不会是诈骗？”
“像不像先不说。”程野搁下筷子，手指在桌面轻轻敲了两下，“关键是，他提到了梁记的账户和授权。”
许蔓也安静下来。
她虽然脾气急，却不傻。事情只要一沾“专项资金”“账户授权”，就不可能全是空话。
“可今天不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已经都签给梁曼了？”她越想越不对，“银行为什么还找你？”
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餐桌上那盏暖黄的吊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压得很低。
过了一会儿，许蔓忽然坐直了，眼里闪过一点极细的亮光：“程野。”
“嗯？”
“有没有一种可能……”她压低声音，像怕惊动什么似的，“梁叔今天当众那一出，不是真的？”
程野手指一顿。
他下意识想说不可能，可话到嘴边，却停住了。
梁师傅今天那个眼神，又一次浮上来。
从轮椅推进门，到文件摊开，到按下手印，他几乎没看过别人，目光一直在他这边打转。那不是全然的冷，也不是彻底的决绝。
更像是——
明知道会伤他，却还必须那么做。
这种感觉从上午开始就压在程野心头，只是那一刀捅得太实，他来不及往深处想。
许蔓见他神色松动，越发笃定：“我就说！梁叔不是那种人。他就算真不想把梁记给你，也不至于这么绝，连一句交代都没有。除非……除非今天那场戏，根本不是演给你看的。”
“那是演给谁看？”程野低声问。
许蔓几乎想都没想：“演给梁曼看，演给外头那些亲戚看，演给所有以为‘亲侄女回来就该接班’的人看。”
这话一出口，两人都安静了。
像有一层纸，终于被人轻轻捅开了。
可下一秒，许蔓又迅速皱起眉：“不对。要真是这样，那也太狠了。拿你当刀使？你白挨这一刀？”
程野没说话。
他脑子里却忽然想起一件很小的事。
三年前，梁师傅身体稍微稳一点后，曾让他陪着去过一次市场监管局。那天老人说是去补个老店备案，具体办了什么，他没细问，只记得窗口的人让他也填了一张表，还复印了身份证。后来出来，他问了一句，梁师傅只是含糊地说：“老东西多，得留个后手。”
当时他没往心里去。
现在回想，那句“留个后手”，忽然就重了。
饭吃到一半，谁也没再动筷。
许蔓盯着他，越想越坐不住：“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程野摇头，“先看看是什么情况。”
“我不放心。”
“我也不是去打架。”他勉强笑了一下，想让她宽心，“真有事，我给你打电话。”
许蔓嘴上还想硬，可看着他那张明显透着疲惫的脸，到底还是忍住了。
夜里，程野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窗外偶尔有车开过，灯光从窗帘缝里扫进来，一闪又没了。
他闭着眼，却总能看见今天那只按进印泥里的手。
红得刺目。
也总能想起梁师傅最后抬眼看他时，那点几乎压不住的复杂。
半夜三点多，他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他就起了。
许蔓已经醒了，正给他煮鸡蛋，看见他出来，什么都没说，只把保温杯拧好塞进他手里。
“路上喝点热水。”
“嗯。”
“身份证带了没？”
“带了。”
“手机别静音。”
程野点点头，换鞋出门。
城西支行离老街不远，但跟老街像两个世界。
玻璃幕墙，高台阶，门口保安穿得笔挺，连大堂里空调的味道都带着一股冰冷干净的距离感。
程野站在门口，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深色夹克，忽然生出一种格格不入的感觉。
可来都来了，总不能转身走。
他刚进门，前台的人就像早有准备，抬头问：“您是程野先生？”
程野一愣：“是。”
“王经理在等您，请跟我来。”
一句“在等您”，把他心里那点疑虑又吊高了几分。
他被一路带上二楼，穿过安静的贵宾通道，最后停在一间专项接待室门前。
门推开的那一刻，程野脚步猛地一顿。
里面坐着三个人。
一个是昨天打电话的银行经理，西装革履，神情客气；一个是昨天在梁记出现过的那位律师；还有一个——
是梁师傅。
老人今天没穿昨天那身体面的外套，只罩着件灰色旧毛衣，脸色依旧不好，可眼神比昨天亮得多。
他一看见程野，原本搭在轮椅扶手上的那只手，竟微微发起抖来。
程野心口重重一跳。
脑子里那层雾，忽然像被人一把掀开了。
他甚至来不及开口，银行经理已经站起身，主动朝他伸出手。
“程先生，抱歉以这种方式请您过来。”他语气郑重，“但有一份跟梁记核心授权相关的重要文件，必须由您本人确认。”
律师也扶了扶眼镜，神色复杂地看着他。
“程先生，先坐吧。”
程野没有立刻坐。
他站在门口，目光越过那两个人，直直落在梁师傅脸上。
老人也在看着他。
眼圈一点点红了。
像是压了一整夜，终于等到他来了。
那一瞬间，程野忽然明白——
自己昨天挨的那一刀，也许不是被放弃。
而是被藏起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