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求来的第一个旧债
顾疏白在长宁坊。
陆春遥站在药香缭绕的百草楼外，抬头望见三层高的檐角和悬在门口的金字招牌时，竟有一瞬恍惚。
这个地方，也是她写出来的。
照雪堂覆灭后，顾疏白隐姓埋名，常年出没于长宁坊各大药楼，表面替人挑药看方，实则借这些地方搜罗稀罕药材，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毒方续命。
她当初写这一段，是为了衬他“风流狠绝”的气质。如今真站在门口，鼻尖闻着一阵阵药草苦香，忽然觉得荒谬得厉害。
她怎么就把别人的一生写得这样轻描淡写。
百草楼里人来人往，药童穿梭。陆春遥一踏进去，便听见有人在里头漫不经心地道：“当归陈了，换一匣新的。还有这味白及，火候过了，药性散了一半，拿去喂狗都嫌浪费。”
声音不高，却清清冷冷，像是玉器相碰。
陆春遥抬头，隔着一架架药柜，看见了那个人。
男子一身雪青长衫，袖口收得极利落，正倚着柜台低头翻看药册。侧脸线条干净，眉眼清淡，唇角却天生微挑，像总带三分似笑非笑。这样的人站在药香里，本该像个不染尘灰的世家公子。
可陆春遥知道，他不是。
他曾亲手从满地尸骸里爬出来。
她写的。
顾疏白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春遥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很静，静得像在看一味新鲜药材，而不是一个活人。目光里没有惊艳，也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药楼里喧闹依旧，偏她这里像骤然静了下来。
顾疏白把药册一合，开口：“姑娘来看病？”
陆春遥走过去，停在他三步之外：“不是。”
顾疏白挑了挑眉。
“跟我走。”她说，“救个人。”
楼里近处几个药童同时抬了头，又很快低下去，假装没听见。顾疏白像是被这直白得近乎无礼的话逗笑了，慢条斯理地将药册放下：“你我素昧平生，姑娘一张口，便叫我跟你走？”
陆春遥本来在路上想了不少说辞，此刻却一个也用不上。谢停云最多只剩三日，她没空在这里拐弯抹角。
她看着顾疏白，压低声音：“你若不去，照雪堂地窖第三格药匣里的东西，怕是要保不住了。”
空气像是极轻地顿了顿。
顾疏白原本还带着点散漫的神情，一瞬间淡了下去。
他盯着她，眼底那层看似温和的雾霎时退得干干净净，剩下刀刃一样的冷：“你说什么？”
陆春遥掌心已经出汗了，面上却不能露怯。
地窖，第三格，逆血针谱。
那是顾疏白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照雪堂覆灭后，他从火场里抢回来的唯一遗物。照理说，除了他自己，不该有人知道。
可陆春遥知道。
因为是她写的。
“我没工夫跟你绕弯子。”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要救的人中了蚀骨香，再拖就没命了。你去，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四周药童已经察觉不对，悄悄退远了些。药楼里原本浮动的草木苦香，此刻像都压了下来。
顾疏白看了她许久。
那目光太静，也太深，像是要把她从骨头里一寸寸剖开，看清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陆春遥被看得后背发凉，却一步没退。
最终，顾疏白忽然笑了。
他生得冷，笑起来反而更让人发寒。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点，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缓声道：“好。”
“我跟你走。”
他说着站直了身，药楼里的伙计和药童立刻垂首让道，没人敢多问一句。
顾疏白从柜中抽出一只细长药匣，随手拢进袖中，又拎了件外衫披上，姿态闲散得像不是去救命，而是出门赏花。他走到陆春遥身前，停了一停，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正好，”他微微俯身，眼尾那点笑意凉得像冰，“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春遥心头一紧，却只能转身带路。
她很清楚，从她说出那句“第三格药匣”开始，这就不再只是求医了。
她求来的，是自己的第一个旧债。
而顾疏白，绝不会是个肯轻易放过她的债主。
陆春遥站在药香缭绕的百草楼外，抬头望见三层高的檐角和悬在门口的金字招牌时，竟有一瞬恍惚。
这个地方，也是她写出来的。
照雪堂覆灭后，顾疏白隐姓埋名，常年出没于长宁坊各大药楼，表面替人挑药看方，实则借这些地方搜罗稀罕药材，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毒方续命。
她当初写这一段，是为了衬他“风流狠绝”的气质。如今真站在门口，鼻尖闻着一阵阵药草苦香，忽然觉得荒谬得厉害。
她怎么就把别人的一生写得这样轻描淡写。
百草楼里人来人往，药童穿梭。陆春遥一踏进去，便听见有人在里头漫不经心地道：“当归陈了，换一匣新的。还有这味白及，火候过了，药性散了一半，拿去喂狗都嫌浪费。”
声音不高，却清清冷冷，像是玉器相碰。
陆春遥抬头，隔着一架架药柜，看见了那个人。
男子一身雪青长衫，袖口收得极利落，正倚着柜台低头翻看药册。侧脸线条干净，眉眼清淡，唇角却天生微挑，像总带三分似笑非笑。这样的人站在药香里，本该像个不染尘灰的世家公子。
可陆春遥知道，他不是。
他曾亲手从满地尸骸里爬出来。
她写的。
顾疏白似乎察觉到视线，抬眸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的一瞬，陆春遥心里咯噔一下。
那双眼很静，静得像在看一味新鲜药材，而不是一个活人。目光里没有惊艳，也没有温度，只有审视。
药楼里喧闹依旧，偏她这里像骤然静了下来。
顾疏白把药册一合，开口：“姑娘来看病？”
陆春遥走过去，停在他三步之外：“不是。”
顾疏白挑了挑眉。
“跟我走。”她说，“救个人。”
楼里近处几个药童同时抬了头，又很快低下去，假装没听见。顾疏白像是被这直白得近乎无礼的话逗笑了，慢条斯理地将药册放下：“你我素昧平生，姑娘一张口，便叫我跟你走？”
陆春遥本来在路上想了不少说辞，此刻却一个也用不上。谢停云最多只剩三日，她没空在这里拐弯抹角。
她看着顾疏白，压低声音：“你若不去，照雪堂地窖第三格药匣里的东西，怕是要保不住了。”
空气像是极轻地顿了顿。
顾疏白原本还带着点散漫的神情，一瞬间淡了下去。
他盯着她，眼底那层看似温和的雾霎时退得干干净净，剩下刀刃一样的冷：“你说什么？”
陆春遥掌心已经出汗了，面上却不能露怯。
地窖，第三格，逆血针谱。
那是顾疏白师父留给他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照雪堂覆灭后，他从火场里抢回来的唯一遗物。照理说，除了他自己，不该有人知道。
可陆春遥知道。
因为是她写的。
“我没工夫跟你绕弯子。”她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要救的人中了蚀骨香，再拖就没命了。你去，我就当什么都不知道。”
四周药童已经察觉不对，悄悄退远了些。药楼里原本浮动的草木苦香，此刻像都压了下来。
顾疏白看了她许久。
那目光太静，也太深，像是要把她从骨头里一寸寸剖开，看清她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陆春遥被看得后背发凉，却一步没退。
最终，顾疏白忽然笑了。
他生得冷，笑起来反而更让人发寒。指尖在柜台上轻轻一点，像终于想通了什么似的，缓声道：“好。”
“我跟你走。”
他说着站直了身，药楼里的伙计和药童立刻垂首让道，没人敢多问一句。
顾疏白从柜中抽出一只细长药匣，随手拢进袖中，又拎了件外衫披上，姿态闲散得像不是去救命，而是出门赏花。他走到陆春遥身前，停了一停，声音压得极低，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正好，”他微微俯身，眼尾那点笑意凉得像冰，“我也想看看，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陆春遥心头一紧，却只能转身带路。
她很清楚，从她说出那句“第三格药匣”开始，这就不再只是求医了。
她求来的，是自己的第一个旧债。
而顾疏白，绝不会是个肯轻易放过她的债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