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囚车与归心
商场比谢临月想象中更安静。
圣车停在大门外时，整栋楼黑得像一口封死的井。卷帘门被人从里面用货架和钢筋死死堵住，只在最上方留了一道狭窄的缝，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闻苍抬手，卷帘门上的金属锁扣无声崩裂。
里面的人显然听见了动静，顿时一阵骚乱。有人压低嗓音叫喊，有人慌忙拖拽障碍物，紧接着，一道尖利女声从门后刺出来：
“别开门！外面全是怪物！”
谢临月坐在圣车里，掀起纱帘往里看。
门被缓缓推开的瞬间，一股浑浊发闷的气味扑出来。泡面、汗臭、血腥气、过期食物腐烂后的酸味，全搅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商场一楼里挤着几十号人，老少都有，个个脸色发青，眼底发乌。很显然，这群人已经困了不止一天。
而在最前方，一个女人已经愣住了。
她盯着谢临月，先是瞳孔一缩，随即像见了鬼似的失声叫出来：
“谢临月？！”
这声音实在太熟。
谢临月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
宋娇。
谢明薇身边跟了好多年的人。过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谢明薇不方便亲自动手的时候，替她开口、替她羞辱人。谢临月念书那几年，没少在宴会、学校、聚会场合见到她那张脸。
她原以为，这种人末世来了也该收敛些。
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短暂的震惊后，宋娇脸上的惊惶竟很快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尖刻和不信。
“还真是你。”她上下扫了谢临月一眼，语气又快又薄，“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不是早被谢家赶出去了吗？怎么，穿成这样出来装神弄鬼，骗这些人？”
这话一出，商场里不少人都露出迟疑神色。
他们方才只看见外面怪物跪了一地，又看见这一行人气势惊人，本能便觉得不凡。可若这位看起来高坐圣车上的少女，本来只是个靠包装骗人的普通人，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谢临月没说话。
倒不是忍，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急着证明什么的心情了。
宋娇还在冷笑：“谢临月，你以前在谢家——”
她话没说完，脚下地砖忽然裂开。
几根青碧色藤蔓自缝隙中疾射而出，眨眼缠住她小腿，猛地一拽！
“啊——！”
宋娇整个人重重摔跪在地，膝盖磕得生响，脸色霎时白了。
容槿缓步上前，眉眼依旧温柔，连唇角弧度都没变。
“冕下未曾准你开口。”她轻声道，“你怎么敢喧哗？”
宋娇疼得直吸气，抬头还想骂，可刚一张嘴，顾砚辞便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落下来，宋娇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面容瞬间扭曲，嗓子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再吐不出一个完整字。
商场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惊惧交加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闻苍却像还嫌不够。
老人抬手一握，银白金属自地面与墙体中分离而出，彼此咬合、闭拢，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在商场正中央构成了一辆四面镂空的囚车。
不是末日前那种实用囚笼，而更像某种古老刑具。精致，冰冷，羞辱意味十足。
“冕下。”闻苍回身请示，“此等秽口之人，当如何处置？”
谢临月望着宋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谢家老宅的花厅里，因为礼服拉链坏了迟到几分钟，宋娇就当着满屋宾客的面笑她“果然上不得台面”；也想起母亲去世后没多久，她被几个同龄女孩堵在走廊尽头，宋娇站在一旁，说了一句“她妈都疯死了，她能好到哪里去”。
那时候，她还会难过，会委屈，会在夜里蒙着被子一声不吭地哭。
如今再想，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受过的苦。
谢临月看了片刻，平静开口：
“关进去吧。”
“以后谁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就按这个规矩来。”
闻苍垂首：“是。”
藤蔓一卷，宋娇便被硬生生拖进囚车。她拼命挣扎，眼里满是惊恐，可精神压制之下，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狼狈地扒着栏杆，活像一只被剥了体面的困兽。
这一幕比直接杀了她还震人。
商场里那些原本还存着疑心的人，此刻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少女，不管她从前是谁，现在都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慢的人了。
谢临月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这里，还有多少活人？”
没人敢再犹豫，最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立即低头：“回……回您，还有四十七个。楼上还有老人和孩子。”
“食物呢？”
“最多再撑两天。”
“怪物会闯进来吗？”
“会。”男人声音发抖，“昨天夜里就差点破门，要不是楼下堵得死……”
谢临月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转头看向闻苍：“把这里清一遍，再分一队人护送他们去高塔。”
容槿微微一笑：“冕下仁慈。”
裴焰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腕，火光在指骨间一闪而过。
谢临月看着眼前这群惶惶不安、却又在拼命压着希望的人，忽然想起自己三天前躲在储物间里时，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救我就好了。
她垂了垂眼，又补了一句：
“只要愿意守规矩，高塔可以收留他们。”
短暂寂静后，商场里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眼泪掉得极快：“谢谢……谢谢您……”
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红着眼跪了下去。
谢临月望着这一地俯首的人，没有立刻出声。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真的能改变别人的命。
而那座高塔，也不再只是她的退路。
它正在变成许多人活下去的地方。
圣车停在大门外时，整栋楼黑得像一口封死的井。卷帘门被人从里面用货架和钢筋死死堵住，只在最上方留了一道狭窄的缝，缝里隐约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闻苍抬手，卷帘门上的金属锁扣无声崩裂。
里面的人显然听见了动静，顿时一阵骚乱。有人压低嗓音叫喊，有人慌忙拖拽障碍物，紧接着，一道尖利女声从门后刺出来：
“别开门！外面全是怪物！”
谢临月坐在圣车里，掀起纱帘往里看。
门被缓缓推开的瞬间，一股浑浊发闷的气味扑出来。泡面、汗臭、血腥气、过期食物腐烂后的酸味，全搅在一起，几乎让人窒息。商场一楼里挤着几十号人，老少都有，个个脸色发青，眼底发乌。很显然，这群人已经困了不止一天。
而在最前方，一个女人已经愣住了。
她盯着谢临月，先是瞳孔一缩，随即像见了鬼似的失声叫出来：
“谢临月？！”
这声音实在太熟。
谢临月看了她一眼，认出来了。
宋娇。
谢明薇身边跟了好多年的人。过去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在谢明薇不方便亲自动手的时候，替她开口、替她羞辱人。谢临月念书那几年，没少在宴会、学校、聚会场合见到她那张脸。
她原以为，这种人末世来了也该收敛些。
可惜狗改不了吃屎。
短暂的震惊后，宋娇脸上的惊惶竟很快退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尖刻和不信。
“还真是你。”她上下扫了谢临月一眼，语气又快又薄，“我还以为看错了。你不是早被谢家赶出去了吗？怎么，穿成这样出来装神弄鬼，骗这些人？”
这话一出，商场里不少人都露出迟疑神色。
他们方才只看见外面怪物跪了一地，又看见这一行人气势惊人，本能便觉得不凡。可若这位看起来高坐圣车上的少女，本来只是个靠包装骗人的普通人，那就又是另一回事了。
谢临月没说话。
倒不是忍，而是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没有从前那种急着证明什么的心情了。
宋娇还在冷笑：“谢临月，你以前在谢家——”
她话没说完，脚下地砖忽然裂开。
几根青碧色藤蔓自缝隙中疾射而出，眨眼缠住她小腿，猛地一拽！
“啊——！”
宋娇整个人重重摔跪在地，膝盖磕得生响，脸色霎时白了。
容槿缓步上前，眉眼依旧温柔，连唇角弧度都没变。
“冕下未曾准你开口。”她轻声道，“你怎么敢喧哗？”
宋娇疼得直吸气，抬头还想骂，可刚一张嘴，顾砚辞便淡淡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落下来，宋娇像被什么掐住了喉咙，面容瞬间扭曲，嗓子里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气音，再吐不出一个完整字。
商场里一下子静得落针可闻。
众人惊惧交加地看着这一幕，连呼吸都放轻了。
闻苍却像还嫌不够。
老人抬手一握，银白金属自地面与墙体中分离而出，彼此咬合、闭拢，不过几个呼吸间，就在商场正中央构成了一辆四面镂空的囚车。
不是末日前那种实用囚笼，而更像某种古老刑具。精致，冰冷，羞辱意味十足。
“冕下。”闻苍回身请示，“此等秽口之人，当如何处置？”
谢临月望着宋娇。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在谢家老宅的花厅里，因为礼服拉链坏了迟到几分钟，宋娇就当着满屋宾客的面笑她“果然上不得台面”；也想起母亲去世后没多久，她被几个同龄女孩堵在走廊尽头，宋娇站在一旁，说了一句“她妈都疯死了，她能好到哪里去”。
那时候，她还会难过，会委屈，会在夜里蒙着被子一声不吭地哭。
如今再想，却像在看另一个人受过的苦。
谢临月看了片刻，平静开口：
“关进去吧。”
“以后谁再在我面前大呼小叫，就按这个规矩来。”
闻苍垂首：“是。”
藤蔓一卷，宋娇便被硬生生拖进囚车。她拼命挣扎，眼里满是惊恐，可精神压制之下，她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只能狼狈地扒着栏杆，活像一只被剥了体面的困兽。
这一幕比直接杀了她还震人。
商场里那些原本还存着疑心的人，此刻终于彻底明白——眼前这位少女，不管她从前是谁，现在都已经不是他们能轻慢的人了。
谢临月缓缓扫过众人。
“你们这里，还有多少活人？”
没人敢再犹豫，最前面一个中年男人立即低头：“回……回您，还有四十七个。楼上还有老人和孩子。”
“食物呢？”
“最多再撑两天。”
“怪物会闯进来吗？”
“会。”男人声音发抖，“昨天夜里就差点破门，要不是楼下堵得死……”
谢临月点了点头。
她没有说什么漂亮话，只是转头看向闻苍：“把这里清一遍，再分一队人护送他们去高塔。”
容槿微微一笑：“冕下仁慈。”
裴焰已经活动了一下手腕，火光在指骨间一闪而过。
谢临月看着眼前这群惶惶不安、却又在拼命压着希望的人，忽然想起自己三天前躲在储物间里时，也曾无数次想过——如果这时候有人来救我就好了。
她垂了垂眼，又补了一句：
“只要愿意守规矩，高塔可以收留他们。”
短暂寂静后，商场里忽然有人扑通一声跪下了。
是个抱着孩子的年轻母亲，眼泪掉得极快：“谢谢……谢谢您……”
像是一个开关被按下，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红着眼跪了下去。
谢临月望着这一地俯首的人，没有立刻出声。
她第一次清楚地意识到，从现在开始，她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真的能改变别人的命。
而那座高塔，也不再只是她的退路。
它正在变成许多人活下去的地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