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她救他,不代表她要原谅他

月初公子 2180字 2026-04-16 17:49:58
风暴来得比预估更快。

二十分钟不到,东南海域的浪头就已经高到能把快艇整个吞下去。联合船队主船显然也察觉不对,第一时间试图调头远离平台,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尾部推进系统出了故障。林见夏从主控塔监视屏里看得清清楚楚——那艘主船船尾摆动幅度越来越大,整条航线开始横向失控,正被风浪一点点推向灰塔七号西侧那片密密麻麻的废弃桩架区。

那地方不是礁石,却比礁石更要命。

全是当年断裂的钢桩、塌掉的联桥和半沉半浮的旧构件,像一片专门等着撕船的铁齿。真要撞进去,别说主船,连人都得被扯碎一片。

林见夏站在监视屏前,脸色冷得厉害。

她明明知道最省事的做法是什么——关掉所有照明,装作没看见,让他们自己去赌命。风暴一过,灰塔七号照样还是她的,外头那些惦记平台的人也会少一批。

可她盯着屏幕上那艘在风浪里不断偏移的船,最终还是狠狠按下了副平台应急启动键。

“拖斗,起吊臂准备。”

“铁针,去西侧导流门,把封板焊口给我切开。”

“雾灯,全程照明,给主船打引导信号。别让他们真往桩架区里冲。”

一串命令飞快落下,整座平台立刻动了起来。

外环灯带一盏盏亮起,西侧副平台沉寂许久的液压支臂在尖锐摩擦声中缓缓抬升,铁针已经冲进暴雨里,焊枪在封死多年的导流门边缘拉出一道炽亮白线。拖斗则踩着震颤钢板奔到起吊位,粗壮机械臂把那条最粗的旧起吊索一点点绞了起来。

海风大得几乎站不住人。

林见夏系上安全绳,亲自冲到西侧外环。暴雨兜头浇下来,打得人睁不开眼。远处主船甲板上灯火乱成一片,有人在抢修,有人在喊,还有人在试图放下锚链,可在这种浪里,锚链根本就是个笑话。

雾灯贴着风浪低空掠过,探照光像一道笔直白线,在漆黑海面上硬生生划出一条临时生路。主船显然看见了,可想顺着那束光修正方向已经太晚,船身仍不受控地向侧边偏。

“拖斗,抛索!”林见夏喝道。

下一秒,起吊索带着沉重挂钩呼啸砸下,落点比预估偏了点,却仍稳稳砸进了主船侧舷附近。船上顿时一阵骚动,有人扑过去抓索,也有人在风里大喊什么。

林见夏根本听不清。

她只盯着那根晃动得厉害的起吊索,估算着风速和拉力,心脏跳得极快。再下一秒,她直接将掌心按上身旁控制箱外壳,把一缕电流狠狠灌进卡顿的液压系统里。

蓝白电弧沿箱体裂纹一闪而过,原本滞涩的支臂立刻发出一声低沉轰鸣,猛地绷紧。

“拉!”

拖斗应声发力。

起吊臂与主船同时受力,钢索在风浪中绷成一线。主船船头终于偏了一点,险之又险地擦着最外圈废桩掠过去,却也因此让船身狠狠一震,甲板上接连传来几道惊呼。

“副平台导流门开启完成。”铁针的机械音穿过风雨响起。

林见夏几乎没停,转头就朝另一侧吼:“青索,上!”

她话音落下没几秒,早已潜伏在西侧钢缆附近的藤蔓瞬间被激活。灰绿色枝条沿护栏与旧缆绳疯长,迅速扑向主船最危险的受力点,死死缠住几根已经快崩开的侧边连接钢缆。它们不能拉船,却能稳船,能替主船争出几秒不至于被掀翻的时间。

也就是这几秒,足够了。

主船终于在雾灯引导和起吊臂牵引下,歪歪斜斜撞进了灰塔七号副平台外侧缓冲区。不是停靠,几乎是半砸进来的。船身重重磕上防撞桩,整个平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可至少,没碎。

船上的人像从鬼门关里捡回命来,惊魂未定地抓着护栏喘气。林见夏站在雨里,脸色惨白,掌心还残留着电流反冲后的刺痛,整个人却比海水还冷。

副平台临时舱门被拉开后,联合船队的人开始往里撤。有人受了伤,有人还在发抖,更多人则是一边往上跑,一边震惊地看着灰塔七号内部运转的机械与顺着钢梁收拢回去的藤蔓。

他们眼里的惊惧和不可思议,林见夏全看见了。

但她没空管。

因为沈砚是最后一个上来的。

风把他全身都浇透了,黑色防水外套贴在肩背上,袖口和手背有明显擦伤,脸色也不好看。可他落到副平台钢板上的那一刻,仍第一时间抬起头,目光越过周围混乱人影,直直落在林见夏身上。

像是整场风暴、整片海、整个平台都不重要。

重要的只有她还站在这里。

那眼神太熟悉了,熟悉得林见夏心口猛地一紧,下一秒又硬生生压平。

她站在高处没动,只冷冷开口:“风停之前,你们待外环。谁敢往主平台里多走一步,我就把人连船一起扔回海里。”

语气太不近人情,偏偏谁都不敢反驳。

刚才那场救援已经足够让所有人明白,这里不是普通废弃平台。这里有人,有完整控制权,有一套能跑起来的防御与修复系统。更可怕的是,这个系统现在显然归眼前这个女人说了算。

沈砚也没在众目睽睽之下多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喉结动了动,半晌才哑着嗓子叫了一声:“见夏。”

那声音一出来,林见夏眼底那点被她强压住的情绪几乎要裂开。

可她最后只是偏开目光,对拖斗说:“把伤员送进外环临时舱。铁针,检查副平台焊点。雾灯,封锁主平台通道。”

她一条条命令下得极稳,像根本没受影响。

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跳得有多乱。

夜深后,风暴还没过去,外环临时舱里挤满了人。林见夏忙着检查临时电路和供水,没有进安置区半步。可等她处理完最后一个故障点,准备回主控塔时,身后却传来一道熟悉脚步声。

沈砚追了出来。

他没拦她太近,只站在半明半暗的通道口,声音被风吹得发沉:“那天不是我走的。”

林见夏脚步停住。

夜色里,平台灯光穿过雨幕,把他眉眼照得模糊。可那句短短的话,还是像一枚钉子,精准钉进了她这些年最不愿碰的地方。

“不是我走的。”沈砚看着她,嗓音比刚才更哑,“我是被带走的。”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去,冷得像刀。

林见夏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她忽然有种预感——自己撑了很多年的那点恨,可能要出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