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凌晨扫货
周既白把车停在青江北路一家二十四小时五金仓库门口时，是凌晨两点零八分。
卷帘门才拉开一半，里面的小老板打着呵欠探头出来，刚想骂“半夜不做零售”，就见四个人已经分头往里冲了。
“哎哎哎，干什么的——”
“结账，现付。”沈雾把手机一晃，“老板，你只管算钱。”
她话音没落，人已经钻进货架间，开始往购物推车里扫东西。
宽胶带、工业塑料布、防尘口罩、尼龙扎带、手电筒、电池、折叠水桶、绳索、挂锁、工兵铲、便携煤气炉、卡式炉气罐……货架上能对末日生存有用的，她几乎看一眼就知道该不该拿。
不是因为她真懂这些。
而是人在极度清醒的时候，会本能地知道，什么东西能保命。
另一边，周既白动作更快，直接冲向仓库最里面的工具区，挑了发电机、延长线、应急灯、钢钎、液压剪、电工工具箱和一卷粗钢缆。小老板眼睛都瞪大了，冲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兄弟，那个发电机可不便宜——”
“能用就行。”周既白抬手拍掉上面的灰，“再给我两桶机油。”
沈建国负责最重的那部分。
大米、面粉、食用油、桶装水，他一袋袋往外搬，动作利索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林桂芬嘴上骂着“疯了，全疯了”，手却一点没停，专挑实用的拿：保暖被、毛毯、雨衣、卫生纸、姨妈巾、针线包、打火机、肥皂、洗洁精，连脚气药都没落下。
一家人像四股不同方向的风，卷进这间小仓库，把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东西，一样样变成了命。
十分钟后，小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搬家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沈雾正在核对袋子，闻言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老板，最近天气不好，囤点货。”
她长得本就清冷，这一笑反而更让人没底。
小老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默默把账单打了出来。
出门时，沈雾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已经站到门口，朝远处街面张望，神色明显有些不安。显然，人都有预感。只要有人开始大批量囤货，旁观者很快就会嗅到危险。
而她要的，就是这一点时间差。
车子再次启动，后备厢和后座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下一站去哪？”沈雾问。
“农资店。”林桂芬抢先答，“米面能撑一阵，可坐吃山空不行，得有种子。”
周既白偏头看了她一眼，难得说了句：“阿姨想得对。”
林桂芬白了他一眼：“我还用你夸？”
沈雾差点笑出来。
这种时候，母亲还能嘴硬，反倒让她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微微松了一点。
凌晨两点四十，青石镇外的农资店亮着半边灯。老头老板被拍门声惊醒，披着棉袄来开门，刚开一道缝，就被林桂芬挤了进去。
“白菜、萝卜、土豆、番茄、豆角、青菜，种子全拿。”她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往袋子里装，“有鸡饲料没有？鸭饲料也要。再给我两袋复合肥。”
老头听懵了：“你们是包地啊？”
“差不多吧。”沈建国接话，“顺便再来几把锄头。”
周既白却在柜台边停住，目光落在角落一堆落灰的旧货上。那是一家婚庆公司倒闭后寄卖在这儿的东西，彩带箱、折叠铁架、喷花筒、红地毯，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他蹲下身，掀开最上面的防尘布，眼睛忽然亮了亮。
“把这个也搬走。”
沈雾走过去，看见他指的是几卷厚实的黑色遮光布，还有一排可伸缩的灯架支撑杆。
“这东西有用？”她问。
“太有用了。”周既白手指敲了敲支撑杆，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布能封窗挡光，杆子能做加固支架，喷花筒里的压缩罐拆了还能改成喷火装置。别人眼里是垃圾，在我们那儿，全是现成材料。”
他说这话时，眼底终于有了一点近乎锋利的光。
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终于抓到趁手武器的兴奋。
沈雾一下就懂了。
真正的优势，不只是比别人先知道末日要来。
还在于，当别人还把世界当原来的世界时，他们已经开始用另一套眼光筛选一切了。
“搬。”她干脆利落地下决定。
离开农资店时，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点灰白。
街上车明显多了。
一辆接一辆私家车从城里方向冲出来，后备厢大开，车里堆满矿泉水和成箱方便面。也有人还穿着睡衣，站在加油站门口和工作人员吵架，情绪一点就着。
风向开始变了。
“还差药。”沈雾说。
“前面镇卫生院旁边有个夜间药房。”周既白踩下油门，“最多十分钟。”
药房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两盒退烧药，正站在柜台前和店员争执：“就这点？你们库存呢？”
店员满脸不耐烦：“进货没到，我有什么办法？”
沈雾推门进去，目光一转，直接对着货架下手。
退烧药、止泻药、消炎药、维生素、碘伏、纱布、消毒酒精、口罩、手套、棉签、体温计、烫伤膏、过敏药……她拿得又快又稳，像早就在脑子里列了一张单子。
那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被提醒，扑过去也开始扫货。
店里瞬间乱成一团。
林桂芬挤到婴儿用品柜前，抓了两罐奶粉和几盒儿童退热贴。沈雾看见了，没阻止。因为她也想起自己在五金店时说的那句话——孩子能换命。
有时候，一包药，一罐奶粉，不只是救人，也是给以后留一条路。
结账的时候，店员手都在抖，一边扫码一边骂：“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沈雾付完钱，拎起袋子，淡淡说：“知道天要变了。”
她说完就走。
门外，第一缕天光终于撕开夜色，落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可那光一点都不暖，反而把一切照得更冷，更白，也更清楚。
远处传来广播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女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请广大市民……尽快返回室内……关闭门窗……不要聚集……”
广播声音有些失真，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明白。
药房门口一下安静了。
有人站在原地不动，有人抱着买到的东西转身就跑，还有人慌得直接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拔得很高：“喂！妈！你赶紧去买水！”
周既白把药袋扔进车里，回头看了眼逐渐亮起来的天，眼神沉得厉害。
“走。”他说，“再晚，路就真没了。”
沈雾拉开车门坐进去，心口却跳得更快。
她知道，最难的部分还没开始。
囤货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要赶在整座城真正醒过来之前，把这些东西，连同自己，一起带到那个废弃影剧院里去。
而那里，将会成为他们和这个世界重新划清边界的第一道墙。
卷帘门才拉开一半，里面的小老板打着呵欠探头出来，刚想骂“半夜不做零售”，就见四个人已经分头往里冲了。
“哎哎哎，干什么的——”
“结账，现付。”沈雾把手机一晃，“老板，你只管算钱。”
她话音没落，人已经钻进货架间，开始往购物推车里扫东西。
宽胶带、工业塑料布、防尘口罩、尼龙扎带、手电筒、电池、折叠水桶、绳索、挂锁、工兵铲、便携煤气炉、卡式炉气罐……货架上能对末日生存有用的，她几乎看一眼就知道该不该拿。
不是因为她真懂这些。
而是人在极度清醒的时候，会本能地知道，什么东西能保命。
另一边，周既白动作更快，直接冲向仓库最里面的工具区，挑了发电机、延长线、应急灯、钢钎、液压剪、电工工具箱和一卷粗钢缆。小老板眼睛都瞪大了，冲过来结结巴巴地说：“兄弟，那个发电机可不便宜——”
“能用就行。”周既白抬手拍掉上面的灰，“再给我两桶机油。”
沈建国负责最重的那部分。
大米、面粉、食用油、桶装水，他一袋袋往外搬，动作利索得不像五十多岁的人。林桂芬嘴上骂着“疯了，全疯了”，手却一点没停，专挑实用的拿：保暖被、毛毯、雨衣、卫生纸、姨妈巾、针线包、打火机、肥皂、洗洁精，连脚气药都没落下。
一家人像四股不同方向的风，卷进这间小仓库，把平日里最不起眼的东西，一样样变成了命。
十分钟后，小老板站在收银台后面，手都在抖。
“你们……你们这是要干嘛？搬家也不用这么夸张吧？”
沈雾正在核对袋子，闻言抬头，冲他露出一个很淡的笑：“老板，最近天气不好，囤点货。”
她长得本就清冷，这一笑反而更让人没底。
小老板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说，只默默把账单打了出来。
出门时，沈雾回头看了一眼。
老板已经站到门口，朝远处街面张望，神色明显有些不安。显然，人都有预感。只要有人开始大批量囤货，旁观者很快就会嗅到危险。
而她要的，就是这一点时间差。
车子再次启动，后备厢和后座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
“下一站去哪？”沈雾问。
“农资店。”林桂芬抢先答，“米面能撑一阵，可坐吃山空不行，得有种子。”
周既白偏头看了她一眼，难得说了句：“阿姨想得对。”
林桂芬白了他一眼：“我还用你夸？”
沈雾差点笑出来。
这种时候，母亲还能嘴硬，反倒让她心里那根绷到极致的弦微微松了一点。
凌晨两点四十，青石镇外的农资店亮着半边灯。老头老板被拍门声惊醒，披着棉袄来开门，刚开一道缝，就被林桂芬挤了进去。
“白菜、萝卜、土豆、番茄、豆角、青菜，种子全拿。”她一边说，一边自己动手往袋子里装，“有鸡饲料没有？鸭饲料也要。再给我两袋复合肥。”
老头听懵了：“你们是包地啊？”
“差不多吧。”沈建国接话，“顺便再来几把锄头。”
周既白却在柜台边停住，目光落在角落一堆落灰的旧货上。那是一家婚庆公司倒闭后寄卖在这儿的东西，彩带箱、折叠铁架、喷花筒、红地毯，乱七八糟堆在一起。
他蹲下身，掀开最上面的防尘布，眼睛忽然亮了亮。
“把这个也搬走。”
沈雾走过去，看见他指的是几卷厚实的黑色遮光布，还有一排可伸缩的灯架支撑杆。
“这东西有用？”她问。
“太有用了。”周既白手指敲了敲支撑杆，发出清脆的金属声，“布能封窗挡光，杆子能做加固支架，喷花筒里的压缩罐拆了还能改成喷火装置。别人眼里是垃圾，在我们那儿，全是现成材料。”
他说这话时，眼底终于有了一点近乎锋利的光。
不是高兴，而是一种终于抓到趁手武器的兴奋。
沈雾一下就懂了。
真正的优势，不只是比别人先知道末日要来。
还在于，当别人还把世界当原来的世界时，他们已经开始用另一套眼光筛选一切了。
“搬。”她干脆利落地下决定。
离开农资店时，东方天际已经隐隐透出一点灰白。
街上车明显多了。
一辆接一辆私家车从城里方向冲出来，后备厢大开，车里堆满矿泉水和成箱方便面。也有人还穿着睡衣，站在加油站门口和工作人员吵架，情绪一点就着。
风向开始变了。
“还差药。”沈雾说。
“前面镇卫生院旁边有个夜间药房。”周既白踩下油门，“最多十分钟。”
药房里已经有人了。
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两盒退烧药，正站在柜台前和店员争执：“就这点？你们库存呢？”
店员满脸不耐烦：“进货没到，我有什么办法？”
沈雾推门进去，目光一转，直接对着货架下手。
退烧药、止泻药、消炎药、维生素、碘伏、纱布、消毒酒精、口罩、手套、棉签、体温计、烫伤膏、过敏药……她拿得又快又稳，像早就在脑子里列了一张单子。
那年轻男人愣了一下，随即像被提醒，扑过去也开始扫货。
店里瞬间乱成一团。
林桂芬挤到婴儿用品柜前，抓了两罐奶粉和几盒儿童退热贴。沈雾看见了，没阻止。因为她也想起自己在五金店时说的那句话——孩子能换命。
有时候，一包药，一罐奶粉，不只是救人，也是给以后留一条路。
结账的时候，店员手都在抖，一边扫码一边骂：“你们是不是知道什么内幕？”
沈雾付完钱，拎起袋子，淡淡说：“知道天要变了。”
她说完就走。
门外，第一缕天光终于撕开夜色，落在空荡荡的街面上。可那光一点都不暖，反而把一切照得更冷，更白，也更清楚。
远处传来广播的电流杂音。
紧接着，一个女声断断续续地响起：
“请广大市民……尽快返回室内……关闭门窗……不要聚集……”
广播声音有些失真，却足够让所有人听明白。
药房门口一下安静了。
有人站在原地不动，有人抱着买到的东西转身就跑，还有人慌得直接掏出手机打电话，声音拔得很高：“喂！妈！你赶紧去买水！”
周既白把药袋扔进车里，回头看了眼逐渐亮起来的天，眼神沉得厉害。
“走。”他说，“再晚，路就真没了。”
沈雾拉开车门坐进去，心口却跳得更快。
她知道，最难的部分还没开始。
囤货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他们要赶在整座城真正醒过来之前，把这些东西，连同自己，一起带到那个废弃影剧院里去。
而那里，将会成为他们和这个世界重新划清边界的第一道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