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原来我们，成过亲
我活这么多年——虽然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时间都不算严格意义上的活——总之，我从没想过有朝一日，会从一个“系统”嘴里听见这样一句话。
你以前的夫君。
这五个字砸下来，我半天都没回过神。
我瞪着萧停，脑子里乱得像被人狠狠干翻了一锅粥。
“你骗我的吧？”
“没有。”
“那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因为你死得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又忘得太干净。”
我怔住。
“死得早”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点很钝很钝的疼。
不激烈，不外露，却比任何撕心裂肺都更让人难受。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里的灯焰轻轻晃了一下，照得四周一片暖黄。我盯着那点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闪出了些碎片。
有院子，有海棠，有铺满石阶的春光。
还有一个模糊的少年，拿着一包什么东西，笑着朝我跑过来。
我想看清他的脸，头却又隐隐作痛。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萧停立刻起身走到我面前，半蹲了下来。
“别硬想。”
“可是我快想起来了……”我皱着眉，小声道，“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也不行。”他语气罕见地有些强硬，“你现在想起来，只会难受。”
我仰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能记得？”
他沉默了。
过了会儿，才很轻地笑了笑。
“因为总得有一个人记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我心口。
我忽然有点受不了他这样。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他等我、找我、记着我，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连半句委屈都不该有。
可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我别开眼，故意凶巴巴地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你会信？”
“……不会。”
“那不就是了。”
我一下被堵住，竟无言以对。
确实，若是刚进宫那晚，他便对我说“沈照微，你前世是我夫人”，我大概会先怀疑他是不是病得比太医说得更重。
想到这里，我那点气竟也散了。
可我不气，不代表我不好奇。
“那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青梅竹马。”
“真成过亲？”
“成过。”
“感情好吗？”
萧停抬眼看我，像是被我问得有些想笑。
“你觉得呢？”
我理直气壮：“我不记得了，当然得问你。”
他顿了顿，竟当真认真想了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你每日都要骂我两回，我还是很想娶你。”
我：“……”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好像我前世脾气也不怎么好似的。
我正腹诽，就听他继续道：“成亲那天，你嫌凤冠太重，压得脖子疼。进洞房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好不好看，是让我先替你拆头发。”
我一下怔住。
不知为何，这种极琐碎、极平常的画面，反而比什么轰轰烈烈的深情更让人相信。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红烛，喜服，摇晃的珠翠，还有我一边嫌烦一边坐在那里等他替我拆发。
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
像有什么闸口被猛地撞开。
我看见了。
真的看见了。
满室通红，喜烛高燃。
我坐在床边，被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生疼，忍不住皱着眉抱怨：“这东西谁爱戴谁戴，我脖子都快断了。”
有人在我面前低低地笑。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小心翼翼替我解开沉重的凤冠。
“傻丫头。”那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今日都成亲了，还这么大脾气。”
我猛地回过神，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萧停脸色一变，伸手便来替我擦眼泪，动作却笨得厉害，像是怕碰疼我，连碰都不敢真碰。
“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就是难受。
鼻子发酸，眼眶发胀，连心口都一抽一抽地疼。
像那些被我忘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顺着那句“成过亲”，一下子全涌回来了。
“你刚才……”我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叫我傻丫头了？”
萧停动作一顿。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声。
我哭得更凶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一直觉得熟悉的，不只是他的脸，不只是他的声音。
还有他看我时的眼神。
还有他挤兑我时那点藏不住的纵容。
还有他明明嘴上不饶人，手却总比谁都快伸过来扶住我。
全都对上了。
全都像。
像那个喜房里笑着替我拆头发的人。
像那个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楚、却也越来越让我心口发疼的人。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哽着声音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后来我们不是成亲了吗？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萧停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太敢听这个答案了。
可我知道，我迟早都要听。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后来，你死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却忽然觉得整座殿都冷了一瞬。
“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
“谁害的？”
“冲着我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我分明看见他指骨一点点收紧，像是有无数被压了太久的恨意都缩在那只手里，快把他自己也割伤了。
我喉咙发紧，小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没能救下你。”
“然后我记住了这件事，也记住了你。”
他抬起眼，眼底有极深的一点红，却还是冲我很轻地笑了笑。
“再然后，我等到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所谓前世今生，不只是我想起了一些东西而已。
对我而言，那些过去是碎片，是片段，是一点点迟来的熟悉和酸楚。
可对萧停而言，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以前认识”。
那是他一个人带着全部记忆走过来的很多很多年。
我什么都忘了，可以稀里糊涂地重新开始。
可他不行。
他每天都记得。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酸意忽然涨得满满的，酸得我眼泪止都止不住。
萧停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么能哭，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最后只好把帕子塞进我手里，生硬道：“别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哄我？”
“不是。”
“那你怎么哄？”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些不自在。
“以前你一哭，我就认错。”
我抹眼泪的动作顿住。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认？”
他看着我，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发红的眼角。
“因为这次，”他低声道，“我没觉得自己做错。”
“等你，本来就是我愿意的。”
我：“……”
完了。
我觉得我前世能嫁给他，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以前的夫君。
这五个字砸下来，我半天都没回过神。
我瞪着萧停，脑子里乱得像被人狠狠干翻了一锅粥。
“你骗我的吧？”
“没有。”
“那我怎么一点都不记得？”
“因为你死得早。”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后来又忘得太干净。”
我怔住。
“死得早”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莫名带着一点很钝很钝的疼。
不激烈，不外露，却比任何撕心裂肺都更让人难受。
我张了张嘴，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殿里的灯焰轻轻晃了一下，照得四周一片暖黄。我盯着那点光，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又闪出了些碎片。
有院子，有海棠，有铺满石阶的春光。
还有一个模糊的少年，拿着一包什么东西，笑着朝我跑过来。
我想看清他的脸，头却又隐隐作痛。
我下意识抬手按住额角，萧停立刻起身走到我面前，半蹲了下来。
“别硬想。”
“可是我快想起来了……”我皱着眉，小声道，“就差一点点。”
“差一点点也不行。”他语气罕见地有些强硬，“你现在想起来，只会难受。”
我仰头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能记得？”
他沉默了。
过了会儿，才很轻地笑了笑。
“因为总得有一个人记着。”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我心口。
我忽然有点受不了他这样。
太平静了。
平静得像他等我、找我、记着我，都是再寻常不过的事，连半句委屈都不该有。
可越是这样，我越难受。
我别开眼，故意凶巴巴地问：“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你会信？”
“……不会。”
“那不就是了。”
我一下被堵住，竟无言以对。
确实，若是刚进宫那晚，他便对我说“沈照微，你前世是我夫人”，我大概会先怀疑他是不是病得比太医说得更重。
想到这里，我那点气竟也散了。
可我不气，不代表我不好奇。
“那我们以前……是怎么认识的？”
“青梅竹马。”
“真成过亲？”
“成过。”
“感情好吗？”
萧停抬眼看我，像是被我问得有些想笑。
“你觉得呢？”
我理直气壮：“我不记得了，当然得问你。”
他顿了顿，竟当真认真想了想。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他唇角轻轻弯了一下，“你每日都要骂我两回，我还是很想娶你。”
我：“……”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奇怪。
好像我前世脾气也不怎么好似的。
我正腹诽，就听他继续道：“成亲那天，你嫌凤冠太重，压得脖子疼。进洞房第一句话不是问我好不好看，是让我先替你拆头发。”
我一下怔住。
不知为何，这种极琐碎、极平常的画面，反而比什么轰轰烈烈的深情更让人相信。
我几乎能想象出那个场景。
红烛，喜服，摇晃的珠翠，还有我一边嫌烦一边坐在那里等他替我拆发。
那一瞬间，脑子里忽然“轰”地一声。
像有什么闸口被猛地撞开。
我看见了。
真的看见了。
满室通红，喜烛高燃。
我坐在床边，被头上的凤冠压得脖子生疼，忍不住皱着眉抱怨：“这东西谁爱戴谁戴，我脖子都快断了。”
有人在我面前低低地笑。
一双修长的手伸过来，小心翼翼替我解开沉重的凤冠。
“傻丫头。”那人语气温柔得不像话，“今日都成亲了，还这么大脾气。”
我猛地回过神，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
连我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萧停脸色一变，伸手便来替我擦眼泪，动作却笨得厉害，像是怕碰疼我，连碰都不敢真碰。
“哭什么？”
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就是难受。
鼻子发酸，眼眶发胀，连心口都一抽一抽地疼。
像那些被我忘了很久很久的东西，终于顺着那句“成过亲”，一下子全涌回来了。
“你刚才……”我吸了吸鼻子，“是不是叫我傻丫头了？”
萧停动作一顿。
半晌，他低低“嗯”了一声。
我哭得更凶了。
因为就在这一瞬，我忽然发现，原来我一直觉得熟悉的，不只是他的脸，不只是他的声音。
还有他看我时的眼神。
还有他挤兑我时那点藏不住的纵容。
还有他明明嘴上不饶人，手却总比谁都快伸过来扶住我。
全都对上了。
全都像。
像那个喜房里笑着替我拆头发的人。
像那个在记忆里越来越清楚、却也越来越让我心口发疼的人。
我一边掉眼泪，一边哽着声音问：“那后来呢？”
“后来什么？”
“后来我们不是成亲了吗？后来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萧停的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我看着他，忽然就不太敢听这个答案了。
可我知道，我迟早都要听。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开口。
“后来，你死了。”
就这么简简单单四个字。
我却忽然觉得整座殿都冷了一瞬。
“怎么死的？”
“被人害的。”
“谁害的？”
“冲着我来的。”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得近乎漠然，可我分明看见他指骨一点点收紧，像是有无数被压了太久的恨意都缩在那只手里，快把他自己也割伤了。
我喉咙发紧，小声问：“然后呢？”
“然后我没能救下你。”
“然后我记住了这件事，也记住了你。”
他抬起眼，眼底有极深的一点红，却还是冲我很轻地笑了笑。
“再然后，我等到你回来了。”
我看着他，忽然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直到这一刻，我才后知后觉地明白，所谓前世今生，不只是我想起了一些东西而已。
对我而言，那些过去是碎片，是片段，是一点点迟来的熟悉和酸楚。
可对萧停而言，那不是一句轻飘飘的“以前认识”。
那是他一个人带着全部记忆走过来的很多很多年。
我什么都忘了，可以稀里糊涂地重新开始。
可他不行。
他每天都记得。
想到这里，我心里的酸意忽然涨得满满的，酸得我眼泪止都止不住。
萧停大概从没见过我这么能哭，整个人都有些僵住了，最后只好把帕子塞进我手里，生硬道：“别哭了。”
我一边哭一边问：“你以前是不是也这么哄我？”
“不是。”
“那你怎么哄？”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些不自在。
“以前你一哭，我就认错。”
我抹眼泪的动作顿住。
“那你现在为什么不认？”
他看着我，忽然抬手，指尖极轻地碰了碰我发红的眼角。
“因为这次，”他低声道，“我没觉得自己做错。”
“等你，本来就是我愿意的。”
我：“……”
完了。
我觉得我前世能嫁给他，真不是没有原因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