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墙里那根钉
顾承川一句“拆”，大堂里立刻乱了。
秘书打电话，工程经理调人，安保开始清场，周维安站在主墙前，脸黑得像他亲手设计的祖坟塌了。
我站在一旁看热闹，心里还挺舒坦。
有些活人就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鬼也不服输。
周维安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转过头问我：“沈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镇钉、楼心，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道：“祖上传的。”
“哪一家学院？哪一派理论？”
我乐了。
“你见过哪家学院教人从墙里抠鬼出来？”
他被我噎得一顿，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我点点头：“嗯，鬼确实快出来了。”
他不说话了。
顾承川倒是一直安静，站在几步外看着人拆墙。这个人有意思，不信的时候是真不信，信了一点以后，也不乱咋呼，只是盯得更紧，像要把我这层皮肉骨头都看明白。
我最不喜欢这种人。
聪明人比蠢人难糊弄。
很快，主墙中间被切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灰扑扑的墙芯。工人拿着手电往里照，刚照进去，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
“里面有东西！”
这不是废话么。
我走过去，伸手接过手电，往里一晃。
墙里嵌着一根黑沉沉的长钉，约莫一掌长，钉身刻满了细纹，钉尾压着半截发黄的红绳，红绳底下还贴着一小片黑乎乎的东西。
我眯了眯眼。
“别碰。”我道。
偏偏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工人大约是想表现，伸手就去拔那钉子。
真是不怕死。
“住手——”
我喊得快，他动作更快，手已经碰上了钉尾。
下一瞬，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当头撞了一下，直挺挺往后倒去。
几个工人惊呼着去扶，人还没扶稳，那人嘴里便开始胡言乱语。
“别烧我……别锁门……娘，开门啊……”
他眼睛睁着，瞳孔却散着，脸色煞白，像是魂都被撞飞了一半。
周维安也吓了一跳，硬撑着道：“送医院！”
“送什么医院。”我蹲下去，在那工人眉心上重重弹了一指。
他“嗷”地叫了一声，眼神渐渐聚拢，这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满头冷汗。
旁边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方才只是怀疑我有点门道，现在大约觉得我是真有点邪门。
我站起身，拍拍手：“里头那东西压着旧气，你们阳火旺，碰一下就容易撞进去。命好些的是他这样，糊涂一阵就回来；命差些的，当场就跟着跑了。”
秘书听得头皮发麻：“跟着……跑去哪儿？”
“负一层。”
我随口一答，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挺瘆人。
果然，旁边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顾承川终于走近了，看了眼墙里那根钉子：“这就是你说的镇钉？”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本来该是压东西的，现在却成了放东西出来的口子。”我指了指钉尾那截红绳，“手法老，东西也老。可埋钉的人和改墙的人，不是一拨。”
顾承川看着那根钉子，问：“能取出来吗？”
“能。”
“现在取？”
“你想死得快一点，也行。”
他看了我两息，居然还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像冰面上掠过一道风。
“沈见星，你平时都这么跟雇主说话？”
“看人。”我道，“有些人给钱，有些人给命。你两样都占，我对你已经算客气了。”
旁边秘书默默低下了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周维安在一旁冷着脸：“那照沈小姐的意思，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东西供在墙里，大家围着它烧香。”
“今晚不动钉。”我说，“先封镜。”
“封镜？”
我抬手一指大堂四周那一圈装饰镜。
“这楼现在最会吃人的，不是墙，是镜子。把所有镜面全遮上，尤其是电梯两边那几块，立刻，马上。”
周维安皱眉：“这怎么可能？今晚还有董事会的人过来——”
“那就让他们摸黑来。”我看着他，“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体面，周总，你挺讲究啊。”
他被我气得脸色发青。
顾承川却半点不犹豫：“照她说的办。”
一句话，周维安再不情愿，也只能转身去安排。
我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着穹顶那盏灯，又低头看了眼地砖，心里头慢慢把这楼的局拼了起来。
电梯压口，主墙埋钉，镜面引影。
这不是普通的镇宅，也不是简单驱邪。
这更像是——
封楼。
我正想着，顾承川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我回神，瞥了他一眼。
“看你这楼还能撑几天。”
他倒也不恼，只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部电梯。
“你刚才说的负一层，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楼还有一层你们没见过的地方。”
“图纸里没有。”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画在给活人看的图纸上。”
我说完这句，那部电梯“叮”地又响了一声。
这回，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都僵住了。
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清。可那道矮小的影子，分明比方才更近了些，像是已经站到了门边。
秘书一把抓住顾承川的胳膊，声音都变了：“顾总——”
顾承川没动。
我也没动。
我只是盯着那条门缝，轻轻啧了一声。
“它急了。”
“为什么？”顾承川问。
“因为我们快找到它家门口了。”
我转身背起包，朝大堂外走。
顾承川在后头叫我：“你去哪儿？”
“吃饭。”
“……现在？”
我回头看他，觉得这人问得颇没良心。
“顾总，我是活人，活人到饭点是要吃饭的。”我顿了顿，又补一句，“放心，今晚子时前我会回来。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让任何人，把那根钉子拔出来。”
说完我就走。
走到侧门时，我又听见身后那部电梯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小孩子用指甲，在门板上抓了一道。
秘书打电话，工程经理调人，安保开始清场，周维安站在主墙前，脸黑得像他亲手设计的祖坟塌了。
我站在一旁看热闹，心里还挺舒坦。
有些活人就这样，不见棺材不落泪，不见鬼也不服输。
周维安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转过头问我：“沈小姐，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镇钉、楼心，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儿学来的？”
我道：“祖上传的。”
“哪一家学院？哪一派理论？”
我乐了。
“你见过哪家学院教人从墙里抠鬼出来？”
他被我噎得一顿，冷笑一声：“装神弄鬼。”
我点点头：“嗯，鬼确实快出来了。”
他不说话了。
顾承川倒是一直安静，站在几步外看着人拆墙。这个人有意思，不信的时候是真不信，信了一点以后，也不乱咋呼，只是盯得更紧，像要把我这层皮肉骨头都看明白。
我最不喜欢这种人。
聪明人比蠢人难糊弄。
很快，主墙中间被切开一道口子，里面露出灰扑扑的墙芯。工人拿着手电往里照，刚照进去，忽然“啊”了一声，整个人往后退。
“里面有东西！”
这不是废话么。
我走过去，伸手接过手电，往里一晃。
墙里嵌着一根黑沉沉的长钉，约莫一掌长，钉身刻满了细纹，钉尾压着半截发黄的红绳，红绳底下还贴着一小片黑乎乎的东西。
我眯了眯眼。
“别碰。”我道。
偏偏话音刚落，旁边一个工人大约是想表现，伸手就去拔那钉子。
真是不怕死。
“住手——”
我喊得快，他动作更快，手已经碰上了钉尾。
下一瞬，他整个人猛地一颤，像被什么东西当头撞了一下，直挺挺往后倒去。
几个工人惊呼着去扶，人还没扶稳，那人嘴里便开始胡言乱语。
“别烧我……别锁门……娘，开门啊……”
他眼睛睁着，瞳孔却散着，脸色煞白，像是魂都被撞飞了一半。
周维安也吓了一跳，硬撑着道：“送医院！”
“送什么医院。”我蹲下去，在那工人眉心上重重弹了一指。
他“嗷”地叫了一声，眼神渐渐聚拢，这才瘫在地上大口喘气，满头冷汗。
旁边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对了。
方才只是怀疑我有点门道，现在大约觉得我是真有点邪门。
我站起身，拍拍手：“里头那东西压着旧气，你们阳火旺，碰一下就容易撞进去。命好些的是他这样，糊涂一阵就回来；命差些的，当场就跟着跑了。”
秘书听得头皮发麻：“跟着……跑去哪儿？”
“负一层。”
我随口一答，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挺瘆人。
果然，旁边几个人齐齐打了个哆嗦。
顾承川终于走近了，看了眼墙里那根钉子：“这就是你说的镇钉？”
“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意思是它本来该是压东西的，现在却成了放东西出来的口子。”我指了指钉尾那截红绳，“手法老，东西也老。可埋钉的人和改墙的人，不是一拨。”
顾承川看着那根钉子，问：“能取出来吗？”
“能。”
“现在取？”
“你想死得快一点，也行。”
他看了我两息，居然还笑了一下。
笑意很浅，像冰面上掠过一道风。
“沈见星，你平时都这么跟雇主说话？”
“看人。”我道，“有些人给钱，有些人给命。你两样都占，我对你已经算客气了。”
旁边秘书默默低下了头，装作自己什么都没听见。
周维安在一旁冷着脸：“那照沈小姐的意思，现在怎么办？总不能把这东西供在墙里，大家围着它烧香。”
“今晚不动钉。”我说，“先封镜。”
“封镜？”
我抬手一指大堂四周那一圈装饰镜。
“这楼现在最会吃人的，不是墙，是镜子。把所有镜面全遮上，尤其是电梯两边那几块，立刻，马上。”
周维安皱眉：“这怎么可能？今晚还有董事会的人过来——”
“那就让他们摸黑来。”我看着他，“命都快没了，还惦记体面，周总，你挺讲究啊。”
他被我气得脸色发青。
顾承川却半点不犹豫：“照她说的办。”
一句话，周维安再不情愿，也只能转身去安排。
我站在大堂中央，仰头看着穹顶那盏灯，又低头看了眼地砖，心里头慢慢把这楼的局拼了起来。
电梯压口，主墙埋钉，镜面引影。
这不是普通的镇宅，也不是简单驱邪。
这更像是——
封楼。
我正想着，顾承川忽然问：“你在看什么？”
我回神，瞥了他一眼。
“看你这楼还能撑几天。”
他倒也不恼，只顺着我的视线看向那部电梯。
“你刚才说的负一层，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楼还有一层你们没见过的地方。”
“图纸里没有。”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画在给活人看的图纸上。”
我说完这句，那部电梯“叮”地又响了一声。
这回，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所有人都僵住了。
里头黑洞洞的，什么都瞧不清。可那道矮小的影子，分明比方才更近了些，像是已经站到了门边。
秘书一把抓住顾承川的胳膊，声音都变了：“顾总——”
顾承川没动。
我也没动。
我只是盯着那条门缝，轻轻啧了一声。
“它急了。”
“为什么？”顾承川问。
“因为我们快找到它家门口了。”
我转身背起包，朝大堂外走。
顾承川在后头叫我：“你去哪儿？”
“吃饭。”
“……现在？”
我回头看他，觉得这人问得颇没良心。
“顾总，我是活人，活人到饭点是要吃饭的。”我顿了顿，又补一句，“放心，今晚子时前我会回来。你只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别让任何人，把那根钉子拔出来。”
说完我就走。
走到侧门时，我又听见身后那部电梯轻轻响了一下。
像有小孩子用指甲，在门板上抓了一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