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逸飞缘 1667字 2026-04-10 14:19:07
我被关到第二天夜里,仓里的人忽然多了起来。

门外一直有人进出,脚步声很乱,木箱被拖动的声音一下接一下。中间有人压着嗓子吵了几句,提到“3号仓”“海线”“十二点前必须走”。

我坐在里间的铁架床上,包始终抱在怀里,一次都没离手。

快到夜里十一点时,门开了。

进来的还是周既白。

他没穿外套,黑衬衫领口松着,袖口卷到手肘,脸色比白天更冷,也更疲惫。门一关,他只说了四个字:

“现在跟我走。”

我立刻站起来。

“外头开始了?”

“少问。”他走到我面前,视线落在我怀里的包上,“包别丢。”

“丢不了。”

“里头的东西,回去以后锁好,谁都别给。”他停了一下,“包括警察。”

我抬头看他。

这句话等于什么都说了。

他看了我一眼,没解释,只转身开门:“跟上。”

外头比我想的还乱。

仓区的灯只亮了一半,几辆黑色厢车停在后场,人在搬箱子,也有人守着出入口。帽子男站在不远处打电话,脸色很难看,显然还没发现我已经被带出来了。

周既白带着我走的是另一条路。

不是大门,也不是白天经过的那道走廊,而是穿过展箱堆场后的一条维修通道。路很窄,两边都是旧木架和封箱条,尽头是一道半开的铁门。

“出去后往右,别回头。”他低声说,“门外有车,牌尾37,只上那辆。”

“那你呢?”

“我有别的事。”

“是不是收网?”

他没答,只看了我一眼。

“顾拂衣,听话一次,行不行?”

我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铁门外就是旧港的后场,夜风很冷,远处隐约能看见海面上的灯。果然有辆灰色商务车停在墙边,司机坐在车里,没下车。

我刚迈出去一步,后头就有人大喊了一声:

“人呢?”

紧接着,是第二声:

“周既白!”

我后背一紧,下意识回头。

帽子男已经发现了我们,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正往这边冲。

周既白脸色一沉,一把将我往外推。

“上车!”

“那你——”

“走!”

这一个字落下的同时,后头已经响了枪声。

不是一声,是连续两下。

我整个人被吓得一滞,脚下却还是本能地往前跑。车门已经从里面推开,有人一把拽住我胳膊,把我拖上车。

“顾小姐,低头!”

车门砰地关上,车子立刻发动。

我扑到车窗边,只来得及看见周既白站在铁门前,侧身避开子弹,手里也已经拔了枪。再后面的画面,全被飞快后退的车灯和仓区的阴影切碎了。

我看不见他了。

车一路没停,直接开进了市区一处地下停车场。

司机把我带到一间空办公室,扔给我一瓶水,只说了一句:“周队让你待着,别乱跑。”

我立刻抓住重点:“周队?”

对方看了我一眼,大概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闭上嘴不再多说。

我心里却已经彻底明白了。

周既白不是看场子的,也不是什么古董圈里的鉴场顾问。

他是警察。

而且不是普通警察。

我在那间办公室里坐到天亮,没人来,也没人给我更多解释。第二天中午,一个女警过来,把我带去了另一处做笔录。

她问得很细,问我进场时间、见过的人、听过的话,却始终没提周既白。

我听她问完,直接开口:“他还活着吗?”

女警动作一顿:“谁?”

“带我出来的人。”我看着她,“你们的人。”

她沉默了几秒,避开了我的视线。

“他的身份涉密。”

“所以你不能说。”

“是。”

我盯着她:“外面传旧港昨晚出了事,死了人,是真的吗?”

她这次沉默得更久,最后才道:“行动中有人员牺牲。”

我一下没说出话。

她没说是谁,也没说不是他。

我回到家以后,把自己关了两天。

第三天,我托人去打听旧港那晚的消息。能打听到的不多,只知道那条走私线确实被掀了,抓了不少人,也确实死了一个身份不能公开的卧底。

身份不能公开。

名字不能留。

连追悼都不会有。

我坐在房间地上,盯着那只黑色丝绒盒看了很久,第一次觉得,自己之前那些“想砸联姻”“想找点刺激”的念头,轻浮得可笑。

我不是图刺激。

我是真栽了。

两个月后,陶陶看不下去,直接把我从家里拖去了A市。

“你再这么躺着,顾家都要以为你打算出家了。”

我懒得理她,被她一路拽进一场博物馆晚宴。

宴会还没开始,外头先出了点小乱子。有人争执,有人推搡,保安和警察一起进来清场。

陶陶拉着我往外走。

我抬头看了一眼,脚步一下停住了。

门边站着一个男人。

头发比以前短,穿着警服,肩线很直,眉眼也还是那样,冷的时候像谁都不放在眼里。

只是换了身份,整个人都显得很陌生。

可我还是一眼认出来了。

是周既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