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初见沈砚辞，色令智昏
我在礼部混了半个月，最大的收获有两个。
其一，礼部那群老古板看我越来越不顺眼。
其二，我也越来越看他们不顺眼。
这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
若说兵部是刀，户部是算盘，那礼部便是一摞又一摞能把人活活闷死的旧纸。人人说话都绕着弯，张口是规制，闭口是典礼，我坐在其中，活像一只误闯进书塾的猴。
偏偏陆清晏还说，这地方最适合磨我的性子。
我呸。
她分明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原本已经打算在礼部继续混吃等死，谁知秋闱将至，宫里忽然发下一道旨意，说今年科场规矩要比往年更严，礼部与吏部共同核验誊录名册，另从礼部抽调数人协理。
而我，陆明昭，竟也在其列。
我接到消息时，先是一愣，后是一喜，最后几乎当场站起来拍桌子。
机会。
这就是机会。
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才，断不可能永远蒙尘。礼部那群人瞧不出我的本事，不代表上头的人也瞧不出。说不准这次差事办得好了，我便能一飞冲天，从礼部这个破地方，一路飞到朝堂正中去。
春禾给我更衣时，见我一脸喜色，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小姐，您今日很高兴？”
我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
“自然。”
“做大事的人，哪有不高兴的时候？”
春禾嘴角动了动，没敢再问，只替我把腰间的玉佩扶正了些。
我到礼部时，院里已站了不少人。大家神情肃穆，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衬得我这个后来者格外扎眼。我原本还在盘算，待会儿若有人阴阳怪气，我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顶回去，谁知还没等我开口，院里忽然静了一静。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只一眼，脑子里便空了。
回廊尽头缓步走来一人，绯色官袍，玉带束腰，步子不疾不徐，通身都是朝中重臣该有的清贵与从容。可真正要命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排场。
是那张脸。
眉骨分明，鼻梁高挺，眼尾微长，眸色沉沉，偏眼下那一点浅痣，又无端将那份端方衬出几分若有若无的风流来。
我这一辈子，见过的男人不能算少。
将门里舞刀弄枪的我见过，京中那群爱往脸上扑粉的纨绔我也见过。
可像眼前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长安城里那些夸他夸上天的话，原来竟没一句是假的。
我盯着他，半天没挪开眼。
直到春禾在后头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压着声音提醒我：“小姐，那位就是沈首辅。”
我当然知道那位就是沈首辅。
问题是，这样的沈首辅，谁见了还能记得别的？
他走近院中，与礼部几位主官说了几句公事，随后目光平平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
可我偏偏瞧见了。
我当场心头一热，立刻理了理袖口，上前行礼。
“下官陆明昭，见过首辅大人。”
为了显得自己既不轻佻，又与旁人不同，我还特意冲他弯了弯眼。
谁知沈砚辞垂眸看我一眼，语气淡淡的：“陆大人眼睛不舒服？”
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方才那一下大约不是抛眼色，倒更像翻白眼。
四下顿时静得厉害。
我面上不动，抬手揉了揉眼睛，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昨夜没睡好。”
旁边礼部侍郎似乎呛了一下。
可沈砚辞只是看着我，片刻后，竟极浅地笑了笑。
“既如此，今日便少看些闲书。”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闲书，他已转身同旁人说话去了。只那一下笑，轻得像风吹水面，却看得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原先以为，自己这趟来是为了前程。
如今看来，前程这东西倒也不急。
但这位首辅大人，我是非得想法子同他多说几句话不可。
后头核名册时，我抱着册子坐在偏厅里，眼睛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那一眼、那一笑。满页的名字在我眼里扭来扭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团。
我正头疼着，案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正是沈砚辞。
他手里也拿着卷册，低头扫了我面前那本半天没翻页的名录一眼，语气平静：“陆大人看得如何了？”
我立刻挺直腰板。
“尚可。”
“是么。”他随手点了点第一页，“那第一行写的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顿时眼前发黑。
我当然不知道。
可我陆明昭是什么人？我就是站着丢脸，也绝不能丢在嘴上。于是我面不改色地将名册一合，十分镇定地开口：“下官在通读全篇，把握大局，不拘泥于一行一字。”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分明看见他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越发理直气壮。
“正是如此。”
他没再拆穿我，只将手中另一册卷宗放在我案上，淡声道：“那便劳烦陆大人，把这一册也一并把握了。”
我低头一看，比方才那本还厚。
我：“……”
这人长得这样好看，怎么偏生有张嘴。
可我还没来得及腹诽完，他便已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只慢悠悠地丢下一句：
“下回若再冲本官抛眼色，眼睛别翻得那么明显。”
那一刻，我脸上烧得厉害，耳朵都跟着发烫。
可羞归羞，恼归恼，我趴在案上缓了半晌，最后竟还是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完了。
我大约是真的栽了。
其一，礼部那群老古板看我越来越不顺眼。
其二，我也越来越看他们不顺眼。
这地方实在不是人待的。
若说兵部是刀，户部是算盘，那礼部便是一摞又一摞能把人活活闷死的旧纸。人人说话都绕着弯，张口是规制，闭口是典礼，我坐在其中，活像一只误闯进书塾的猴。
偏偏陆清晏还说，这地方最适合磨我的性子。
我呸。
她分明就是见不得我好。
我原本已经打算在礼部继续混吃等死，谁知秋闱将至，宫里忽然发下一道旨意，说今年科场规矩要比往年更严，礼部与吏部共同核验誊录名册，另从礼部抽调数人协理。
而我，陆明昭，竟也在其列。
我接到消息时，先是一愣，后是一喜，最后几乎当场站起来拍桌子。
机会。
这就是机会。
我就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才，断不可能永远蒙尘。礼部那群人瞧不出我的本事，不代表上头的人也瞧不出。说不准这次差事办得好了，我便能一飞冲天，从礼部这个破地方，一路飞到朝堂正中去。
春禾给我更衣时，见我一脸喜色，忍不住小声问了一句：“小姐，您今日很高兴？”
我对着铜镜理了理衣领，十分矜持地点了点头。
“自然。”
“做大事的人，哪有不高兴的时候？”
春禾嘴角动了动，没敢再问，只替我把腰间的玉佩扶正了些。
我到礼部时，院里已站了不少人。大家神情肃穆，官袍穿得一丝不苟，衬得我这个后来者格外扎眼。我原本还在盘算，待会儿若有人阴阳怪气，我该怎么不动声色地顶回去，谁知还没等我开口，院里忽然静了一静。
我顺着众人的目光望过去。
只一眼，脑子里便空了。
回廊尽头缓步走来一人，绯色官袍，玉带束腰，步子不疾不徐，通身都是朝中重臣该有的清贵与从容。可真正要命的，不是他的身份，也不是他的排场。
是那张脸。
眉骨分明，鼻梁高挺，眼尾微长，眸色沉沉，偏眼下那一点浅痣，又无端将那份端方衬出几分若有若无的风流来。
我这一辈子，见过的男人不能算少。
将门里舞刀弄枪的我见过，京中那群爱往脸上扑粉的纨绔我也见过。
可像眼前这样的，我头一回见。
长安城里那些夸他夸上天的话，原来竟没一句是假的。
我盯着他，半天没挪开眼。
直到春禾在后头轻轻拽了拽我的袖子，压着声音提醒我：“小姐，那位就是沈首辅。”
我当然知道那位就是沈首辅。
问题是，这样的沈首辅，谁见了还能记得别的？
他走近院中，与礼部几位主官说了几句公事，随后目光平平扫过众人，最后落在我身上时，极轻地顿了一下。
那一下极短。
可我偏偏瞧见了。
我当场心头一热，立刻理了理袖口，上前行礼。
“下官陆明昭，见过首辅大人。”
为了显得自己既不轻佻，又与旁人不同，我还特意冲他弯了弯眼。
谁知沈砚辞垂眸看我一眼，语气淡淡的：“陆大人眼睛不舒服？”
我：“……”
我这才反应过来，我方才那一下大约不是抛眼色，倒更像翻白眼。
四下顿时静得厉害。
我面上不动，抬手揉了揉眼睛，十分自然地接了下去：“昨夜没睡好。”
旁边礼部侍郎似乎呛了一下。
可沈砚辞只是看着我，片刻后，竟极浅地笑了笑。
“既如此，今日便少看些闲书。”
我还没来得及问什么闲书，他已转身同旁人说话去了。只那一下笑，轻得像风吹水面，却看得我整个人都精神了。
我原先以为，自己这趟来是为了前程。
如今看来，前程这东西倒也不急。
但这位首辅大人，我是非得想法子同他多说几句话不可。
后头核名册时，我抱着册子坐在偏厅里，眼睛看着纸上的字，心里却还在想着方才那一眼、那一笑。满页的名字在我眼里扭来扭去，最后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墨团。
我正头疼着，案前忽然落下一片阴影。
抬头一看，正是沈砚辞。
他手里也拿着卷册，低头扫了我面前那本半天没翻页的名录一眼，语气平静：“陆大人看得如何了？”
我立刻挺直腰板。
“尚可。”
“是么。”他随手点了点第一页，“那第一行写的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顿时眼前发黑。
我当然不知道。
可我陆明昭是什么人？我就是站着丢脸，也绝不能丢在嘴上。于是我面不改色地将名册一合，十分镇定地开口：“下官在通读全篇，把握大局，不拘泥于一行一字。”
他沉默了一瞬。
然后，我分明看见他眼底掠过一点笑意。
“原来如此。”
我点点头，越发理直气壮。
“正是如此。”
他没再拆穿我，只将手中另一册卷宗放在我案上，淡声道：“那便劳烦陆大人，把这一册也一并把握了。”
我低头一看，比方才那本还厚。
我：“……”
这人长得这样好看，怎么偏生有张嘴。
可我还没来得及腹诽完，他便已转身往外走去。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头也没回，只慢悠悠地丢下一句：
“下回若再冲本官抛眼色，眼睛别翻得那么明显。”
那一刻，我脸上烧得厉害，耳朵都跟着发烫。
可羞归羞，恼归恼，我趴在案上缓了半晌，最后竟还是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
完了。
我大约是真的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