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赵月娥高中开学那天，刚好是我出嫁的日子。

一大早，爸爸借了邻居的摩托车，载着妹妹和后妈去了县里的高中。

“君娥，等爸爸回来刚好送你出嫁。”

摩托车嗡嗡启动，妹妹回头挑眉，意味深长地说了句。

“姐姐，祝你早生贵子哦~”

我没理她，转身回屋收拾我的行李。

三十公里远的县城，来回一趟怎么都要四五个小时。

送我出嫁？不过是对我的又一个谎言。

他心里早就没了我这个女儿了。

我当不了真，把自己的行礼都整理好。

这些年的东西加起来，还没装满一个旧皮箱。

几件单薄的旧衣裳，唯一的嫁妆是妈妈留给我的长命锁。

她把锁留给我，盼望我长命百岁，自己却早早走了。

我含泪戴上长命锁，想让妈妈也看到我嫁人了。

村长家中富裕，多少人家巴不得把女儿嫁进去。

又可以拿丰厚的彩礼，又能攀上村长这门亲。

可村长唯一的儿子，叫胡长安，偏偏受了我们家的恩惠。

胡长安七岁那年，大冬天掉进了村里的河里。

河面上早已结了冰，但不知哪个村民掏了洞网鱼，胡长安毫无防备的掉进了冰窟窿里。

我爸刚好路过，着急慌忙地救下胡长安。

胡叔叔于是每年都来送年礼，如今我们都长大了，胡叔叔便提出结个亲家。

这是大好事，我爸想都不想一口应下。

“胡长安......”

我心中思索着这个未来的丈夫，从上辈子的事情中拽出为数不多的记忆。

我没怎么见到过他，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是来自于赵月娥的口述。

上辈子，赵月娥一有不如意就往家跑。

每次回来，都要痛骂一场胡家祖辈。

“窝囊！没本事！”

这是赵月娥对他最多的评价。

可每次胡长安还是巴巴的把赵月娥哄回家。无论妹妹做的多过分，他都是默默忍耐。

至于我和他，见面次数不多。

记忆最深的一次是我考上大学那年，我家为了赚礼钱，给我办了升学宴。

只是所有礼金都进了我后妈裤兜，连学费都不肯给我出。

他是整个村子唯一对我释放过善意的人。

只有胡长安把礼金亲手交给了我。

他说话语速不快，又带着庄稼人的朴实。

胡长安塞了一千块钱给我，嘱咐我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新郎官到咯！”

门外锣鼓喧天，鞭炮齐鸣。

我停止回想，给自己盖上盖头。

媒婆高兴地喊着：“喜丈人背新娘出阁咯！”

村里的习俗，女子结婚时，要由爸爸背到车子上。

意味着新郎从爸爸身上担过责任，爸爸把女儿交给新郎。

媒婆喊了三遍，屋里还是没有动静，探头往里看了看。

门外村民渐渐议论纷纷。

我一手提着皮箱，一手扶着盖头，自己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