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严初安点了点头：“哦，你不信。”

“可四年前，时苒突然说嫌弃你的工作，突然说要跟你分开。”

“可她没告诉你，她爸妈死了，她怀孕了。”

“她只那样奇怪地突然跟你提了分手，你却信了。”

“所以，你到底是信她，还是不信她啊？”

我感觉，我像是听到了一桩天大的笑话。

什么爸妈死了，什么怀孕了。

什么骗我。

严初安到底是怎么疯了的？

我觉得真是离谱。

可脚下却又一软，伸手撑住墙面，还是差点栽倒下去。

我一个字也不想听他说了。

自己也突然分不清，是不想听，还是不敢听。

抢救室里又有医生走了出来，还是那些悲观又刺耳的话。

我急步走过来，一边拿出手机要打电话：

“我想办法查到她家人的联系方式，让她家人过来。”

“听到家人的声音，一定会有助于她苏醒的。”

严初安却将一个文件袋，递到了我面前：“看看这个吧。”

严初安将乔时苒父母和奶奶的死亡报告，还有关于她父亲那场车祸的资料，全部摊开在了我的面前。

连带着的，还有乔时苒的一份诊断报告。

“穆醒，她如果真是嫌弃你的工作。”

“又何至于等到四年前，都跟你订婚一年了，才跟你提了分手？”

“她失去父母，流掉孩子，精神失常带着奶奶独自来海市。”

“过得最痛苦时，却看着你在朋友圈里官宣新恋情。”

“是不是让你，特别有报复的快感？”

我看向那厚厚一叠文件。

看了很久，都感觉像是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每一张，都像是一场凌迟。

周身寒凉，终于让我再也不受控制地，瘫坐在地。

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

我曾设想过很多次，她跟我提分手，会不会有别的原因。

却从未想过，会是这样残酷的一个真相。

我痛苦捂住脸，巨大的绝望，和汹涌的愧疚懊悔，让我终于开始彻底喘不过气来。

我张了张嘴，周遭似是嘈杂不堪，又似是万籁俱静。

脑子里，突然陷入一片巨大的空白。

好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才渐渐意识到，我没有看错。

才终于艰难地，发出声音来：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怎么就，没有好好问问她呢？”

严初安在我身旁坐了下来。

他双目空洞，轻声笑出声来：

“你哪有时间好好问问她呢？你在忙着开公司，向她证明，你不脏了。”

“穆总啊，用四年的时间，建了那么大一个公司。”

“因为时苒说脏，就放弃了自己曾经的职业。”

“那是不是，让你觉得特别感动，觉得自己特别伟大啊？”

“可你，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我侧目，看向他，只剩下满心的茫然。

严初安隔了好一会，才再开口：

“五年前，你跟时苒刚订婚不久的时候。”

“除夕前夜，你在苏城殡仪馆里，修复一具四肢断裂的遗体。”

“时苒过去看过你的，那时候，她有什么没看到的？”

“那些啊，还是她喝多了，告诉我的。”

我垂在身侧的手，在猝然间猛地一颤。

再迅速地，身体如同被彻底冻结住。

是啊，那一晚，我竟然忘了！

我怎么就能忘了？

那一晚的场面，比乔时苒跟我提分手的那晚，所看到的，还要血腥得多。

可那一晚，她过来给我送衣服，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的。

我错了，错了……

错得离谱。

她从来，从来都没有嫌弃过我。

明明那么多年相爱，那么多年朝夕相处。

我本该是最了解她的才对。

胃里抽搐，像是有一只手，要将我的五脏六腑都拽出来。

寒凉，痛意，从四肢百骸里弥散开来。

我跌跌撞撞爬起来，想要去找苒苒。

我想，我有很多很多的话，想要跟她说。

可医生从抢救室里出来，沉痛告知，苒苒已经离世。

从她义无反顾坠入江里的那一刻，我就很清楚，结局已经注定了。

没有人，能救活一个，不再想要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