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胡柳这才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将心里话全说了出来。

“陛下！陛下！是盛明月！是她捣鬼，陛下这些不是我做的啊陛下！饶我一命，求您了陛下！”胡柳磕的头破血流，可现在说得再多，也已经无法挽回了。

胡柳被带走，见实在活不了了，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陛下！你以为我死了你就可以把责任都推给我了？你也是促成姐姐死因不可或缺的一环呢！我得不到的，你们也别想得到！姐姐已死，你自诩深爱着她，要为爱殉情吗？哈！”

“说什么夫妻本是同林鸟？祸到临头还不是各自飞？你以为把我推出来就万事大吉了？盛明月化作厉鬼已经来向你索命了！我那亲爱的姐姐可是在临死都盼着你来救呢，程继安你怎么救不了呢哈哈哈哈......”

胡柳的声音渐行渐远，话语却落在殿内每个人心上。

外面下起纷纷扬扬的大雪，在暑热都还有残留的九月。

我一步一步向外面走去，凶手被绳之以法，我等的人给我申了冤。

我该愿了的，但悲哀如有实质，压得我喘不过气。

“道长，明月还在吗？”程继安又来了。

在我大闹皇宫之后，程继安不顾朝中反对追封我为皇后。

我被葬入皇家墓陵，程继安日日都来为我焚香点灯。

我瘫在棺材上，蹙着眉对白胡子老道不耐烦地说：“你能不能让他别来了？看见他就烦！”

是的，我没能走黄泉路，过奈何桥。

白胡子老头儿说我沾了人间的因果，还伤了人，染上了生人的气息，更别说这人是人间的帝王。

阴曹地府我进不了，我还是只能做个孤魂野鬼，等着消散于天地。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消散，也不在乎能不能投胎。

要是每一世都像这样痛苦，那还是不要了。

我挺怕疼的。

好在程继安每天好吃好喝的供着我，日子过得颇为滋润。

只是他日日前来，絮絮叨叨的说许多话。

无非是些琐事，朝廷的大事。

可跟我说了也没用啊！我又帮不上忙，简直烦不甚烦！！

老道开口：“皇后让您不要天天来往，政事要紧。”

“我已处理好，不必忧心。”

说起来这老道也是个怪脾气，不知道答应了什么，在这儿住下了，天天在我和皇帝之间当翻译。

我疑心他是个爱慕虚荣的假正经道人，看皇宫管吃管住，赖着不走了。

要不是他确实能看到我，听到我说话，我都以为皇帝碰到招摇撞骗的骗子了。

见得多了，便不再稀奇。

这样日复一日的等待消亡。

这些年来，从程继安的口中得知，大梁海晏河清，人民安居乐业，陆上、海上商路繁荣。

他没有再纳妃，也没有皇子出生。

我还担心大梁会不会断代。

得知他收了几个宗室的孩子，多番考察后立了前废太子也是他大哥的孩子为太子，带在身边细心教养。

程继安带他来过我的墓前，我见到了这个太子。

是个钟灵敏秀的少年，眉眼如画，目光炯炯。

我不免想到当年轰轰烈烈的夺嫡之争，竟然以这样的方式阴差阳错的又回了前太子手中。

谁猜得到程继安能这样不计前嫌呢？

我经历了二十五个寒来暑往。

今天的第一场雪下来的时候，程继安一如往常跪在我的墓前。

“月儿......我能再看看你么？”他问，语气有哀求之意。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岁月在他脸上留下了痕迹，和我记忆中那个鲜衣怒马的少年相去甚远。

鬓边生了华发，常年颦眉，眉间也有了抹不去的刻痕迹。

我仍然拒绝了。

这些年我也能感觉到魂体上的变化，可以自由飘来飘去的时间越来越短。

白胡子老道说魂体也越来越淡了。

程继安叹了一口气，疲惫的闭着眼。

“对不住月儿，我坚持不住了......”

他伸手爱怜的摸摸了墓碑上我的名字，然后渐渐没了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