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太子妃不是人，只是一个身份，一个谁都有可能的身份。”

乔景禛将我搂的很紧，鲜活的心跳声一如既往，入了我的耳，进了我的心。

“那，太子妃会有三书六聘吗？”

“不会！”

他骗了我。

他说人不能随意杀人，可我杀吴国君主和那些不听话的大臣时，他不曾劝阻。

他说太子妃只是一个身份，却没说他的身份是太子。

他说太子妃没有三书六聘，我确实没见到，可我知道，太子妃是正妻。

而三书六聘是正妻才配拥有的。

所以，我是什么呢？

这个问题我想了许久，久到脑子都开始混沌。

“你就是半蛇半人的怪物？好丑啊。”

“砰！”

三岁的我被巨石砸中尾巴，痛苦的哀嚎响彻云霄，却无人——不对，是无蛇搭理。

它们将我紧紧包围，吐着芯子笑得开怀。

“蛇尾断了吗？真好，她和她那个人类爹爹终于可以滚出佘山了。”

“可是将她驱逐出佘山后，我们玩什么？”

“玩什么都好，总比她半蛇半人的待在这里丢我们的脸强！”

“......”

娘亲说过，欠人恩情是要还的。

然后她嫁给了爹爹，结果我成了佘山所有蛇欺辱的玩具。

我很遗憾，蛇尾没断，因为娘亲吐出了内丹。

自那之后，她一直都在保护我，可总有护不住的时候。

所以我的五岁、十岁、十五岁......都活在蛇的阴影下。

至于爹爹，听娘亲说，他婚前是个温文尔雅，爱妻如命的好夫君。

但我见识到的是一个阴险狡诈的人类。

他背着娘亲将我关进地牢，无视我的哀嚎，吸食我的鲜血。

直到生出白发的那天，他偷偷塞给我一块饴糖。

糖很甜，甜到了我的心间。

然后我信了娘亲的话。

信她说爹爹对我们淡漠无情是因为还没缓过神，等他缓过神，会爱我们如初。

因为当初就是他从猎人手上救了才化形的她。

所以，当爹爹抱着我说要悄悄给娘亲准备惊喜的时候，我忍着他身上的热气，乖乖听话。

最后盘踞在锅中，期待着父母恩爱的画面。

可是很快，冰冷舒适的水有了温度，开始灼烧着我的肌肤。

我在黑暗中奋力挣扎，却掀不开本该轻如鸿毛的盖子。

我哭喊着叫爹爹，却听他嫌恶的大喊：“我不是你爹爹，我才不会生出半人半蛇的怪物。”

水温越来越高，我的心越发燥热，呼吸也愈发急促，浑身疼的一点力气都没有，清醒的意识逐渐沉沦。

恍惚间，我好像听见了爹爹癫狂的笑声和娘亲痛苦的嘶吼......

再睁眼，爹爹已经不见了，母亲显露真身，盘踞在我周围。

“娇娇醒了？可还有哪里不适？”

硕大的头颅吐着芯子，语气一如既往的温柔。

我没有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接着僵住了身子，看着和以往截然不同的下半身，红了眼眶。

“娇娇，娘错了。”它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异样，只顾着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它说欠人恩情是要还的，所以化形成功后，它第一时间找到了爹爹，并喜结连理。

它还说不恨爹爹，因为人妖不该相恋，是它动了妄念。

它说了很多，却唯独没告诉我今后该怎么办。

我自幼所遭受的一切，又该算在谁的头上？

“娇娇，我用内丹为你幻化出了人腿，自此以后，你可在人间自由行走，去感受人间的风花雪月，悲欢离合——”

“噗！”

我将匕首狠狠插在了它的七寸。

我恨它，恨它爱上了人类，恨它生下我，恨它为我幻化出的这双腿。

“娇娇，好好活......”它错愕了一瞬，想要带着释然离世。

可我没给它机会，笑眯眯的问：“爹爹临走前说，吃了半妖的肉会长生不老对吗？”